温思渺:“……”

    席湛当真这么想。

    软软的一只小姑娘,犹是惹人怜。换作他,他是怎么也舍不得让小姑娘受委屈的。

    他的唇弯了一下。

    小姑娘似乎是被这把烟花棒吸引了,凝视着烟花时,目光很专注,没有在意他变化的眼神。

    她在看烟花,他在看她。

    席湛忽然起身。

    他去捣鼓了些什么,温思渺没太注意。

    只是忽然听见一声响,轰然一下炸开。

    是烟花……

    她抬起头,发现席湛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点燃了一个烟花筒。

    一簇又一簇的光升起,或是分散,或是聚拢,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看见了许多许多的烟花。

    梦幻般的,在她的手心里,在她的眼睛里。

    高大的青年起身,拢了拢衣领,朝她走了过来。

    “好看么?”席湛问,“给温小姐赔罪。”

    似乎是被他一本正经的腔调逗笑了,小姑娘的眼睛弯了弯,分外可爱。

    她轻哼了声,道,“都是小孩子玩的。”

    席湛又去揉她的头。

    “你也是小孩子啊——”他拉长了腔调,“温小姐?”

    与方才不同,这声「温小姐」充满戏谑,像是在逗小孩。

    温思渺:“……”

    席湛哈哈大笑。

    他在温思渺身边坐下,似有所感,叹道:“很多年没有放过烟花了。”

    席湛是很多年,温思渺则是很多很多年。

    她已经不记得有烟花这个东西了。

    两人并肩坐着。

    温思渺抱着膝盖,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仍然没有力气。

    外面分明这么冷,她的小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仿佛神经都麻木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她凝视着夜空中的烟花。

    不知过了多久,片片晶莹落在了肩头。

    温思渺裹着黑色的羽绒服,晶莹落下来时尤为明显,似乎可以目睹一个融化的过程。

    席湛张开了五指,些许晶莹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忽然道:“下雪了。”

    温思渺点了点头。

    南方的雪是很难得的。

    即便是下了,也是小小薄薄的一层,夜晚还好,一到白天,就融化到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告诉人们雪曾经来过。

    雪渐渐地下,台阶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晶莹。

    烟花也趋近尾声,只剩下一小节焦黑的底端。

    席湛转过头,理了理温思渺的毛领。

    受惊的小姑娘「唰」地一下看过来,眼里满是不解。

    “不早了,回去吧?”席湛笑着说道,“再这么吹下去,明早要感冒了。”

    细细的雪伴随着无孔不入的风。

    经他这么一说,温思渺才感受到了寒意。先前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倒是不觉得冷了。

    她想了想,点头应下。

    她又重新被抱了起来。

    小姑娘起初还很矜持,后面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把握平衡,只好自暴自弃地抱着他的脖子。

    席湛简直乐不可支。

    从前怎么没发现小姑娘这么可爱呢?

    小姑娘的房间在三楼。

    这是席湛第二次来这里。

    房间里到处开着地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温差,温思渺仍裹着羽绒,已经有些热了。

    她被重新放在了床上,席湛自然而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道,“我去拿轮椅。”

    轮椅不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坐着。

    小姑娘乖乖地应了一声。

    席湛下楼时,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接近零点了。

    客厅里仍是热闹,酒过三巡,菜又换了一桌,女人们已经到旁边打麻将去了,男人们也换到了吧台边上,边喝酒边聊天。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这里是热闹的天地,处处都洋溢着喜庆与快乐。为了迎接宾客,客厅甚至特意装修过,电视两边挂着大红灯笼,窗户上贴着裁剪精致的窗花。

    这么一对比,小姑娘的房间尤显冷清。

    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喝醉了的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就算注意到她,也只是因为她双腿残疾,在人群中比较奇特。

    他一眼就发现了角落里的轮椅。

    走过来时,温父看见了他,同他打了声招呼:“小湛,渺渺呢?”

    席湛温声道:“楼上。”

    “哦,没乱跑就好——”他说着,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你带她去玩吧,她愿意接受你,就别闷着了。”

    席湛道了声好。

    他推着轮椅上楼,忽然有些感叹。

    你看,连她亲生父亲的态度都很漫不经心,分明是合家团圆的夜晚,留给她的,也只是在房间里发呆罢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

    就目前而言,能带给她温暖的人,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