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室没有男儿可以继承皇位了,皇位交给宋将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这会儿在路上碰见宋将军,他就想着早献殷勤套近乎,将来宋将军登了基,还能多得点赏银。哪知道这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他慌乱地打自己的嘴,哀声道:“奴才该死!瞧我这嘴巴子,怎么就敢乱议朝廷的事情了呢!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在宫里便是容易遇到这样的事。

    宋之怀语气淡淡,“下去吧。”

    那太监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踉踉跄跄地跑下去了。

    宋之怀却若有所思起来。

    他在北地多年,身边的将领皆是淳厚老实的男人,不似京城这般暗流涌动。

    如今,既然是进了京,短时间内怕是没有了回去的可能。

    目前这些,他尚能应付。可那小姑娘呢?

    听他们说,小姑娘自幼养在深宫之中,身边只有几个宫女伺候着,连外人都很少见。之后又被接到寺院静养,更没有与生人接触的可能。

    将来登了基,那阵仗下来,岂不是要把小姑娘吓到?

    他脑海里又闪过小姑娘说过的那番话,不由得勾了下嘴角。

    不过……小姑娘也不算傻。

    这段时间,他便先看着吧。

    温思渺度过了昏昏沉沉的几天,意识才算有所恢复,额头的烧也彻底退了。

    送来的药一天要喂三次,一勺一勺堪比黄莲胆汁,她光看着便十分不适,何况一天喝三大碗下去?简直不要太痛苦。

    从未接手过一具如此病弱的身体,温思渺自己都是懵的。

    她只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去适应这具身体。

    这两天没有同外界接触,也不知道现在京城究竟成了什么样。

    她被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每天能看见的人,不过是几个送药的宫女,以及,宋之怀。

    傍晚的时候,宫女正陪着温思渺吃药。

    一开始她没力气坐起来,一日三次的药便全靠躺在床上喂。

    这两天有所好转,勉强可以自己喝。宫女每次都尽职尽责,全程陪同,看着她完完整整地喝下去,一滴也不能剩下。

    温思渺简直痛不欲生。

    宋之怀似乎有点忙,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一整天不见他了。寻常他有机会就会过来坐一会儿,也不说话。

    那时候温思渺不大清醒,没力气与他聊天。他偶尔会说些宫里的事,告诉她明珠宫的宫人被调去了哪里,倒是像个负责任的臣子。

    她恹恹地听着,点点头算作回应,这就是他们所有的交流。

    现在她恢复得差不多,他却不见了。

    估计在忙登基大典的事情吧?处理完皇城的事,便是登基了。

    温家人拼命护住的江山,最后还是落入外姓的手里,这似乎是不得已之下的唯一选择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沉默下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正出神着,身边的宫女忽然起身,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宋将军」。

    奇怪,这都什么时候了,身边的宫女还唤他「宋将军」么?

    宋之怀一进来,便看见小姑娘坐在床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病恹恹的,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知趣退下,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他便伸出手,探了探小姑娘的额头,方才淡声道:“退烧了。”

    许是常年在军中,那双桃花眼虽然看似风流多情,眼神却是冷的,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冷漠。

    故而那些人远远瞧见他,只觉得他似冷面修罗,满身都是寒气。

    这个人设的系统,于温思渺而言,也是少见的。

    不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她的宋之怀。

    小姑娘抬起巴掌大的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注视着他,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会儿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脸色也在逐渐恢复红润,总不似初见那般吓人了。

    不过,她的神色恹恹,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仿佛猫被人踩了尾巴。

    宋之怀又忍不住揉揉她眉心,似乎想要舒展她紧皱的额头,察觉到小姑娘的颤抖,方才松开了手,眸色渐深。

    之前她昏迷的时候,探她的额头、碰她的脸,这都是他做过很多遍的动作,他甚至为她喂过药。但那时候小姑娘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什么也不知道。

    如今她醒了,他再去做这些,的确容易吓着小姑娘。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收回伸出去的手,平静地问她:“吃过药了?”

    小姑娘依然顶着一张苦瓜脸,声音听上去蔫蔫的:“嗯……”

    撒娇一样,像是小猫爪子在心上挠。

    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泛起涟漪,“很苦?她们没给你拿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