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居住着道士,他们已经不具备作为修士的天赋了,但是依然保留着经书与古老的习惯。

    时间一长,江鉴生与那些道士混熟了,成了山里的常住民,在现代社会也有了身份,注册了道士协会。

    生活一片向好,唯一令江鉴生困扰的,就是小姑娘这冷漠孤僻的性子江鉴生万年单身狗,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小姑娘足够沉默内敛,虽然失去了过去作为玉的记忆,却也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跟以前那样差不多。

    好养归好养,江鉴生自己是个吵闹外向的人,见小姑娘冷冷清清的,怀着一颗老父亲的心思,总想为她做点什么。

    为她添一点「人情味」。

    所以他决定办个小学堂。

    他想着,学校是与社会最接近的地方,给她找些小伙伴,她应该会变得有人情味一点吧?

    然后江鉴生就后悔了。

    自从小姑娘开始跟那些小道士一块上课,每天都有小道士哭着找上门来。

    要么就是因为小姑娘学东西太快,他们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落差与自卑,不想上学了。

    要么就是见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想亲近她,结果被小姑娘一张冷脸给吓跑了。

    要么就是想向小姑娘讨教一下学习方法,结果被小姑娘一脸茫然地反问「学这个还要用脑子吗」,气得半死。

    总而言之,不久之后,小姑娘就成了学堂的小霸王。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是没人敢惹她。

    江鉴生目瞪口呆。

    他原本还想着,若小姑娘与那些小道士相处得好,过段时间可以把她往人界的学校里送。

    看来是不可以了。

    他正头疼着呢,没过多久,下山路上捡到了一个小男孩。

    五官与云亭帝君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像了十成十,江鉴生当时就傻眼了。

    他想起过去云亭帝君说过的话,这似乎是他的下一世,他转世之后会来找他。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帝君?”

    小男孩点点头,淡淡道:“是我。”

    若换做以前,帝君用那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这么说话,或许有几分气势。

    然而现在,江鉴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突然有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他捏了一把帝君的脸,笑嘻嘻地说道:“帝君,您说您该喊我爸爸还是爷爷啊?”

    帝君:“……”

    帝君:“滚。”

    观看回忆的温思渺笑出了声。

    仙界过渡到人界的这段回忆漫长冗杂,也没有她的出场,她看得昏昏欲睡。

    江鉴生和宋之怀这一段对话把她给笑醒了,这才关注起这小男孩来。

    她忽然想起上个世界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回忆还在继续向前走,江鉴生把小男孩带到了学堂,让他跟那些小道士们一块上学。

    道士们看见漂亮的小姑娘温思渺那是开开心心,但如果来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那就成了满满的危机感。

    于是帝君成了第二个被孤立的人。

    不过帝君不太在意这些,他只是来陪小姑娘的。

    小姑娘对他有天然的亲近感,他主动来示好,小姑娘倒也给他面子,放下了手里的课本:“我叫温思渺,你叫什么啊?”

    帝君:“……”

    哦,帝君没有名字。

    帝君没想到在下一世和小姑娘第一次见面,他就因为没有名字而尴尬了。

    他心念一动,开始一本正经地编故事:“我没有名字。”

    他轻描淡写地表演了一个「没有身份被双亲抛弃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可怜小男孩」,成功收获了小姑娘的同情。

    他适时提议道:“不然,你帮我取个名字?”

    温思渺木着脸想,原来宋之怀在她小时候就会哄她了。

    从小骗到大。

    画面里的小姑娘虽然猜到他这话真假参半,但她懒得计较那些,既然他说要取,她就随便取了。

    她刚好在读宋朝的赋文,翻开的那一页是苏子的名作《赤壁赋》。

    小姑娘把书递过去,让他随便选一句。

    帝君一眼就看见了那句「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他指着那一句,道:“这个。”

    小姑娘一脸古怪:“你要叫美人?”

    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帝君:“……”

    “不是……”他为自己挽尊,“是上一句。”

    小姑娘更茫然:“可我叫渺渺,你要跟我抢名字吗?”

    帝君:“……”

    江鉴生怎么养孩子的。

    人都养傻了。

    他明示小姑娘:“你可以换一个字。”

    能换什么呢?

    自然就剩下这个「怀」字了。

    宋朝的苏轼写的《赤壁赋》,拿了人家一个「怀」字,用代表「的」之意的「之」字连接,那就叫宋之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