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谁做这个啊?

    一本纸质书都看不完,何况去背。

    简体字取代了繁体字,数字货币取代了现金,方便快捷才是时代的主流,通俗易懂才是大众文化。

    于是,便连那一点点绵薄之力也没有了。

    尽管国家再怎么大力提倡复兴啊、传承啊,新时代的年轻人依然很难注意到这些。

    没有条件,没有环境,在浮躁纷乱的现代社会,这是不可能的。

    最后就是进了博物馆。

    博物馆也无人问津。

    更惨些的,烧的烧丢的丢,残卷也不曾留下,更别说进博物馆了。

    静水真君找啊找,终于找到了帝君手下第一大臣江鉴生,找到了那块镇心玉。

    他想复活帝君。

    把那块镇心玉抢过来,复活帝君,重振修仙界的辉煌。

    结果呢?

    他杀了江鉴生,杀了温思渺,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没有复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科技发展,看着修仙成了人们眼中的阳春白雪。

    一年前,在这种不甘与悔恨中,静水真君走了。

    他是被自己逼死的。

    像仙界的入口一样。

    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关了。

    静水真君就这么走了。

    元生与元谦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期。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修仙的前途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

    他们孤注一掷,想扼住帝君的软肋,逼帝君走无上仙君、走静水真君未走完的路。

    听到这里,江鉴生摇摇头,“你们啊,这是修仙把脑子修傻了!”

    “我当年办学堂,一边教修仙,一边教现代社会的知识。想留下的就留下,不想留的就下山读书,留下的为国家输送人才。”

    “国家一直在保护这些。你瞧我这座山,国家那是挂了名的,咱们协会都是有头有脸的。

    怎么,瞧不起博物馆?你以为博物馆的钱哪来的啊!不盈利的公共事业,都是国家在出钱,就是为了不断传承。”

    “你们啊,就是太执着。”

    “当年谋杀帝君也好,现在打上渺渺的主意也罢,你做这些,能改变什么呢?平白无故增添麻烦。”

    “这做人啊,就要因势利导,顺其自然,老祖宗的话学哪去了?白瞎了你们手握着现代社会这么好的资源。”

    温思渺没说话。

    恨吗?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恨。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那都是人判断出来的。她与这些人,不过是立场不同,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她没有办法恨。

    她只是觉得悲。

    她无法阻止一种文化、一种艺术的衰落,可这正是历史,理智、现实、残酷。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多少人付出了生命。

    直到这一刻,元生、元谦两位真人才想明白。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是两行热泪。

    最终,两个人站起来,朝着温思渺几人所站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束缚在他们身上的捆仙索在消失,时空的裂痕重新被打开,江鉴生带着他们,没入黑暗里。

    房间余留他们二人。

    宋之怀的神色依然淡淡。

    他与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讨论的事,他前世做帝君的时候,早就想过了,也早就看开了。

    所以他赴死。

    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路有五十条,天道关了四十九条,还有一条,留给人走。

    他走出来了,也只想走好这一条路。

    忽地,他的手腕被握住。

    小姑娘咬着唇,眼睛还是红红的,满腔委屈写在脸上,却是摇了摇头,说:“放了他们吧。”

    宋之怀问:“不复仇了?”

    她道:“嗯。”

    这不叫复仇。

    没有意思。

    人生是一条通向死亡的列车,就像任何一个文化一样,都有兴起、繁盛、衰落、消亡的过程,复仇不过是把最后一步提前。

    而他们的心早就死了,也许死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种解脱。

    她觉得没劲极了。

    所有人都希望帝君回来。

    他们杀了帝君,到头来,又牺牲自己,意图复活帝君。

    这不可笑吗?

    他们破坏了文化,想统一文化,到头来,又去寻找那些失落的文化。

    这很可笑。

    温思渺转过身,捧起宋之怀的脸,眼眶忽然又红了一圈。

    宋之怀很诧异:“嗯?”

    她道:“宋之怀,我好心疼你。”

    他们找不到突破点,把愤怒发泄在他身上;

    他们找不到未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一直在为别人而活。

    这就是身为帝君的代价吗?

    宋之怀笑了起来,桃花眼里浸着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