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道歉?”小职员奶奶戴着口罩,但是眼睛一瞥旁边,“你去,处理一下。”

    小职员大哥点了下头,径直走向了缝合间的门,门缝一开,他走出去,在急诊大厅里扫视一圈,找到了刚才和弟弟说过话的那个男人。

    男孩儿父亲正在玩儿手机游戏,突然有个人影挡住了他的手机光。他抬头,是刚才那个挡路的年轻人:“干嘛?”

    “麻烦您跟我走一趟。”小职员大哥又给他让了一条路,看向开水间的方向,“刚才那件事,我们解决一下后续的问题。”

    男孩儿父亲皱着眉站起来,跟着一起过去了。这家人怎么这么难缠啊,要多少钱直接开价就行,还非要走一趟。

    急诊大厅的另外一边,总裁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捂着肚子满脸冷汗。保姆帮他打了一杯热水,喝完也没有用,小腹不那么疼了但是胃疼得翻江倒海。仿佛他的腹部被分成了两部分,上下两边打得你死我活,看看今天到底花落谁家能把他疼死。

    他蹙着眉头,斜靠着一面墙,太阳穴轻轻抵着冰冷的墙体作为支撑。这一刻他几乎确定狗男人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没事非要塞给自己什么药。

    以前疼的时候,他强忍着也就过去了,谈生意也没有耽误过。而且因为家里的缘故,他不爱吃药,总觉得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肯定没好事。现在,身体种种不适验证了他的想法。

    正难受着,不知道哪个缝合间里传出一个哭声,声音不大但是异常刺心,他一辈子就算聋了都不可能认错。是女儿哭了,她正在缝针呢,她还那么小,可冰凉尖锐的针和线正在穿过她还没长大的脸。

    “呃……”明明自己的肚子没有受伤,可是总裁还是缩起了腿,他连眼睛都不敢睁,生怕一不小心就看到哪个门里,看到孩子被按住缝针。

    这种事,对一个家长来说,就是噩梦地狱般的折磨。要是能把那些针扎在自己身上该有多好……总裁把脸转向墙的方向,两只手无可奈何地捂住了耳朵。好在那个人在里面陪着女儿,否则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缝合间里,小职员的眼泪比女儿还多。她好乖,在怀里不闹腾,但是打麻药的时候还是惨惨地哭出来了。缝针之前要彻底清理伤口,尽管知道自己的奶奶手速很快,小职员还是想要催一催,快一点,再快一点,别让他们的小套娃再哭了。

    等到真的开始缝针,女儿的哭声已经很小很小,麻药劲儿上来了,可是这时候,泪水换成了小职员的主场,他和孩子面对面抱着,不敢去看正面,但是眼泪不停地落在女儿的小衣裳上,竟然落湿了一片。

    小职员奶奶的心情更是没法形容,每一次下针,她都觉得是在给自己的小孙子缝,不忍下手。孩子哭,大人也哭,两个哭包闹得她没辙没辙,可是该缝也要缝,只是少缝了一针。

    最后剪掉线头,她才呼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技术好,缝得稳得很。“好了,一会儿贴一个创口贴,保护一下。”

    “谢谢奶奶。”小职员这才敢动胳膊,擦擦眼泪,睁着红彤彤的眼圈转过来。

    “谢谢……谢谢医生奶奶。”女儿使劲儿往自己的脸颊上看,但是看不到,只能看到一段小线头,“我不想要小疤瘌……”

    小职员奶奶摘掉口罩,想摸摸她的头,却还没摘掉医用手套。“不会,咱们可以开药。”她一时半会儿没接受这么大的冲击,看着孩子,很没有真实感,突然间自己就四世同堂了,“你把孩子放下,让她歇一会儿,跟我过来,有话问你。”

    “哦。”小职员把女儿交给护士,跟着奶奶走到旁边。

    “什么时候的事?”小职员奶奶冷不丁地转过来,“孩子都4岁了,5年前就有了?”

    小职员被捏着一只耳朵,也不敢喊疼。“不是……是,我……是。您怎么认出来的啊?”

    “我还认不出来?要不是你爷爷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连他也得问问了。”小职员奶奶使劲儿拧了一把,“是你高中同学吧?她来了没有?”

    “啊?”小职员捂着一只拧红的耳朵。

    “孩子的妈妈啊,我总得见见吧?孩子受伤,她难道没来吗?”小职员奶奶摘掉手套,“你把她带过来,我见见。”

    “不用了吧……”小职员赶紧转过头,完了,这回自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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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奶狗:奶奶能认出来,一定是心灵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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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狼狗篇62章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男人始料未及,他的手还没从少年的脸上拿下去,只呆呆地看着他。姥爷家?他的……姥爷?

    “我带你去。”少年边说边起身,这房子让老混蛋来了一次已经不安全了,到处都是雷。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口才和手腕,那个人,把感情控制那一套玩儿得溜溜的,不管是自己的妈妈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在那个人眼里都是猎物。

    他有套系统,全方位地降临在这些人的情感世界里,只要意志力稍稍软弱,稍稍不自信一点,都是他下刀的口子。他能把这些人的爱情彻底粉碎,再掀一层皮换成他的,谈一场恋爱让人离不开又活不下去。

    这种控制是能杀人的,自己的妈妈都死了,下一个是谁?少年着急地拉出男人的大行李箱,着急地将它装满,更急于竖起全部的羽翼撑起一个世界来,可事到临头了才发现自己他妈的撑不起来。

    撑不起来,少年蹲着擦了一把鼻血,血又流出来了,这一拳挨得不轻。血迹从鼻子被他擦到了侧脸,一道红红的,像这辈子擦不掉一样。他胡乱地捡起地上的纸巾来堵鼻子,嘴角也疼,胳膊也酸。

    “你干什么呢?快躺下。”男人心里狠狠地疼着,他想把少年扶起来,告诉他别想了,根本不可能。

    先不说少年和姥爷姥姥的关系还是不冷不淡,单单是两个老人在家就不可能接受陌生人。再说……那两位都是圈子里德高望重的人,虽然不经常出现在观众眼前,可是他们的学生遍布娱乐圈,甚至是比娱乐圈更高一层的圈子,万一他们知道……

    知道自己先是和害死他们独生女的女婿在一起过,再知道自己又和他们唯一的外孙有了这种关系,没有人会相信自己是认真的。他们会怎么想自己都无所谓,只是要是闹开了,少年和长辈间刚刚缓和的关系就真的完了。那是他的亲人,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一刻,男人急着给少年擦血,少年急着给他收拾衣服。像两个被世界挤到了犄角旮旯也活不下去的人要亡命天涯,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动作也不在一个频率上。少年的动作很快,轻轻开了柜门往外搬,男人跟在他后面,抽出一张纸巾往他脸上扑。

    一捧衣服搬出来,好些都是用不上的,少年把那些比较值钱的拿上了,还有好些装不下就不要了,还能重新再买。这一刻,他是有气势的,又初生牛犊不怕虎了,给男人做主,拿这个,拿那个,直到他进了储藏间。

    储藏间里的橱柜上,摆着一个摔坏过的奖杯。奖杯很漂亮也很精致,可是主体和底座已经完全裂开了。少年的动作停下来,这是整个房间里自己唯一不敢碰的东西。

    这是男人最珍贵的奖杯,被那年愤恨的自己摔坏的。现在他再去碰,才发现这东西有多沉,是实打实的奖杯,沉甸甸的荣耀。金光闪闪,耀眼夺目,如同那个人本应灿烂的十年。

    男人还在往外抽纸巾,心里盘算着怎么去劝一个气在头上的少年。自己绝对不能去他的姥爷家,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被那两个老人发现,可是他刚迈进储藏间,看到少年正捧着那个奖杯,试图给它对上。

    少年试图将它复原,可是底座已经少了最重要的一块,粘不上。男人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怪他,反而将奖杯拿回去了,重新放在了不起眼、不重要的地方。

    “走吧,我给你洗洗脸。”他拉住少年的胳膊,却没有拉动。他回过头,少年正低着滴血的鼻子,从兜里翻钱包。

    钱包翻开,里面藏着一张高糊的照片。少年直直地看着照片,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男人的手里。像把自己早就动了的真心,给他看看。

    男人不敢接,仿佛那东西烫手。直到少年不言语地非要塞给他,他才拿住。照片好模糊啊,可是里面的自己,好像会发光。连鬓角和发旋都打好了发蜡,脖子上涂了一层清透的金粉,那年化妆师告诉男人,这叫高光。

    那些高光,在灯光底下绚烂无比,他再屏着呼吸继续看,仿佛被那层金色的宝石样的光送回了那个夜晚。精致的礼服,剪裁得体的衬衫,从天而降的闪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