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令笑道:“连环榭已是费尽心神在避过天问斋了,只要我们走得更快一些,连环榭就不会发现有人偷偷出了城——纵然他们发现了,对于连环榭想要守住的秘密而言,几个无名小卒,自然比不过被天问斋得知的风险。”

    林天真此时方将所有的疑惑一一解开。

    他依然是心潮涌动。

    行走江湖,本是林天娇的一厢情愿,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家,他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有把柄捏在林天娇的手里,教他不得不做个“离家出走”想要行侠仗义的愣头青。

    林天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天真,他一直以为自己并不人如其名。

    他在家中学过很多道理,也帮助父亲做过很多的事。这些事他完成得很好,那些道理他照样学得很透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行走江湖,他做过的事,学过的道理,都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就是成长!

    林天真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在长大!

    他从喜欢听人夸奖聪明伶俐,再到以为父亲做事为荣,如今,他已走上了新的台阶!

    而带给他这种种改变的人,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隔着一簇热火。

    林天真感觉自己的心也热了。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热的!

    原来人真的身有热血,凡是感知到了,那热就会非常明显!

    林天真站起身来。

    他知江湖上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薛兰令也不会在乎他的想法如何。

    可他依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

    ——他向薛兰令躬身一礼!

    这个礼数,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只对父母执过的礼!

    于他而言,薛兰令就是师父。

    如师如友,亦师亦父。

    ——然而眼前的薛兰令不过年仅十九。

    为何会有人生得如此年轻,却能轻而易举将世事看得如此透彻?

    那张时常带笑的皮囊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也许很多年后,林天真会读懂,也许很多年后,他依旧不懂。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荒芜的,布满灰尘,就连佛像都在随着雨滴流泪的破庙。

    他前所未有的感到——

    他越来越成熟。

    他真的在长大。

    作者有话说:

    周三停更一天~

    林氏兄妹的线还有几章就结束啦。

    林小哥以后会有用的,虽然他现在没什么用(?)

    第十五章

    乌云尽消,天边亮出一道银白。

    林天娇靠在林天真的臂膀上睡得正香。

    她在做梦。

    梦里是个美梦。

    她就在梦里回了家,好像这场风雨逃亡只是梦中的一场梦,醒过之后便什么也不留存。

    她先是笑,又有些惆怅。

    笑声和叹息接连响起,落在林天真的耳里,便让他自梦中惊醒。

    破庙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并非在于没有人说话,而是当林天真睁开眼时,他一眼望去,见到的是熄灭的火堆,干涸的水迹,以及角落里的蛛网。

    ——这种种景象组合在一起,让他感觉到很安静。

    安静,也死寂。

    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薛兰令坐在刻了经文的红柱旁,段翊霜侧枕在他的肩上。

    虽然闭着眼睛,薛兰令却好像已觉察到林天真醒了过来,因而淡淡道:“在看什么?”

    林天真顿了顿,道:“觉得这座破庙很没有生气。”

    薛兰令就笑:“已荒废的地方若还能有生气,那才是一桩奇事。”

    林天真道:“可昨夜我却觉得这里很温暖。”

    薛兰令睁开眼睛,眼帘依旧低垂着,道:“人的心情会影响许多事。你昨夜的看法未必意味着以后永远都是如此。”

    林天真便问:“那我昨夜觉得,薛大侠是我亦师亦友的友人,这个看法,以后会改变吗?”

    薛兰令落了目光在他的脸上。

    兴许能在那张脸上找到坦荡认真,不似作伪,相当诚心。

    人心是很难被这样摆在台面上看的。

    人心通常都藏在皮囊下,藏在面具里,藏在每一句或真或假的话里。

    ——让无数的人追寻,又让无数的人止步。

    ——因为了解一个人是何等之难,要信任又是何等之难。

    ——没有人愿意将时光浪费在困难上!

    ——所以很多的人,都选择了没有真心。

    可林天真还年轻。

    他年轻在他还有真心,有诚意,还懂得要以心交心,以诚待人。

    这种在他看来简单又理所应当的事情,却是江湖上许多人都再也做不到的事。

    薛兰令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天色更亮,落进来一窗薄光。

    薛兰令道:“有些事情不在于会不会改变,而在于你希不希望将它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