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琴弘和道:“他的毒我解了,可他不愿意走。”

    薛兰令道:“他不需要走。”

    有琴弘和道:“他会走的,不过是和你一起走。”

    “我想不通一件事情,”薛兰令说,“他已经解了毒,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走。”

    有琴弘和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薛兰令道:“问我?”

    有琴弘和道:“你没有做任何要求,他却心甘情愿要留下来等你,这就是你所说的——不必用毒?”

    薛兰令睫羽细密而浓,落在烛灯的光里。

    他没有开口,屋中很安静。

    有琴弘和只好道:“与其说你是不想下毒,不如说你在下蛊。”

    薛兰令道:“我不会下蛊。”

    有琴弘和道:“坏人往往不说自己是坏人,会下蛊的,也可以说自己不会下蛊。”

    薛兰令淡道:“论之下蛊,我在有琴谷主面前,岂不是班门弄斧。”

    有琴弘和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你的蛊,和我的蛊,是不一样的蛊。”

    薛兰令问:“你想说什么?”

    有琴弘和道:“以蛊驭身,是下下策,以蛊驭心,方是上上策。”

    薛兰令道:“你的意思是,我在以蛊驭心?”

    有琴弘和笼在烛光里的面目有几分笑意。

    他用手擦拭着药草上的泥土,悠悠道:“情爱之蛊,驭身驭心。”

    薛兰令静了片刻。

    “情爱之蛊?”

    “当然,”有琴弘和道,“唯有心中对你有情,才会被你轻易驭心。”

    薛兰令道:“什么算心中有情?”

    有琴弘和道:“为之心旌摇摇,时时思念。”

    薛兰令道:“这便是心中有情?”

    有琴弘和道:“当然不止,但没有这个,就不算心中有情了。”

    薛兰令道:“那日离开锦行楼时,我见到房中——”

    “慢,”有琴弘和连忙制止他的完整形容,“薛兰令,你不会告诉我,十九年了,你连这种事都是头一回见到吧?”

    薛兰令道:“容我提醒你一句,我被囚禁地七载。”

    有琴弘和道:“所以呢?”

    薛兰令道:“我近来在想,为什么我看到这种事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人,会是段翊霜。”

    有琴弘和飞快看他一眼:“你有梦到过吗?”

    薛兰令道:“我从不做梦。”

    有琴弘和问:“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薛兰令道:“烟柳花魁同样说过,当经常想起一个人时,应当就算是喜欢。”

    有琴弘和道:“你喜欢段翊霜吗?”

    薛兰令认真思考了许久。

    他说:“我不喜欢,他只是对我很有用。”

    有琴弘和的神情万分认真。

    有琴弘和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薛兰令,你的确不是喜欢他,你只是想吃人。”

    作者有话说:

    谷主是真的很厉害的。

    谷主就知道教主不会发现自己对小翊有、动心。

    所以谷主痛心疾首: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他身子!

    教主:我就知道,合理。

    只有小翊在上大当。

    谷主神就神在,他看出了所有,但又知道跟教主直说没有用。

    所以谷主他,胡扯起来了。

    胡扯的同时还不忘助攻。

    有琴弘和,助攻界滴神!

    第三十九章

    段翊霜正在溪流旁洗剑。

    溪水将剑锋洗得很亮。

    这是段翊霜自己的剑,通身的蓝,又沉又深。

    他对待剑就宛如对待挚友、情人般认真。

    剑在他的手里,就胜过天底下任何一种武器。

    段翊霜能将剑握得很稳。

    他出剑的手也从不迟疑。

    他从来都是个很理智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但他也会有不太理智的时候。

    因为薛兰令总能让他变得感觉不像自己。

    冷静与坦然伴着心慌意乱,一线之差、相距咫尺。

    这是他的所有意料之外。

    ——至少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段翊霜从不以为自己会遇到这样特别的人。

    也许天下人人皆有相同与不同的一面。

    段翊霜想。

    他已很难做个“一视同仁”的人。

    因为心太乱了。

    乱得无力挣扎。

    薛兰令这次没有带上刀。

    刀是短刀,是他取过性命划出伤痕的匕首。

    刀被留在了有琴弘和的桌上。

    他是确确实实不爱用刀的,就像他不爱喝酒。

    可以用刀、喝酒,却又不想用这刀、喝这些酒。

    他在夜色里寻到了段翊霜的身影。

    水声潺潺,天边星华缀满溪流。

    恍惚间银河都似乎落在了他们眼前。

    段翊霜洗剑时是十分认真的。

    薛兰令站在一旁看了许久。

    “我们要走了。”他忽然道,溪水里晶亮的光映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