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辰一时想不到该如何面对明玉坠。

    所以他选择避开。

    正如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薛兰令一般。

    黎星辰叹着气转过身。

    他转身的这一刻,就看见了半倚在栏杆上的薛兰令。

    黎星辰怔住。

    薛兰令却没有看他。

    薛兰令在看楼下,目光幽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然而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侧头看向黎星辰,道:“黎少庄主也在这里,真巧。”

    黎星辰绝不想现在就见到他。

    可他们已经见到。

    黎星辰也不能就此拂袖而去,半句话也不搭理他。

    黎星辰只得冷冷道:“我知道了。”

    薛兰令神色间几分慵懒,轻笑道:“知道什么?”

    黎星辰道:“你和段翊霜的事情。”

    薛兰令问:“我和段翊霜的什么事情?”

    黎星辰哽了哽,干脆撑在拉杆上凑近了些,低声同薛兰令说:“你们两个……断袖。”

    薛兰令依然唇边挂笑。

    他问:“所以黎少庄主有何见教?”

    黎星辰道:“段翊霜是我的朋友。”

    薛兰令颔首道:“我自然知道。”

    黎星辰又道:“他和我做了很多年的知己至交,我了解他,我也懂他。”

    薛兰令拉长了语调:“所以……”

    黎星辰将声音压得更低。

    有些话,不想说也要说,不能说也该说,总之他想,若现在不说,将来也总会开口。

    干脆现在就把话说得清楚。

    黎星辰道:“所以你敢辜负他,我哪怕倾白阳山庄之力,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薛兰令却只在他这样的威胁里颤了颤睫羽。

    薛兰令笑道:“不愧是少庄主,能倾一庄之力对付我这种孤家寡人。”

    黎星辰张了张口。

    “不过……我和段翊霜的事情,还是不劳少庄主费心。”

    静默片晌,薛兰令又道:“我的人,我的事,都只归我管,不需要第三个人过问。”

    作者有话说:

    忘定时了!

    到这里第三卷写了一半了,感动感动。

    第六十章

    “我见到了明玉坠。”

    这是有琴弘和见到薛兰令时说的第一句话。

    薛兰令正站在廊下。

    他背倚廊柱,微微仰起头,似在看远方的景色。

    薛兰令说:“不错,我也见到了明玉坠。”

    有琴弘和道:“她的长相和当年相比,几乎没有区别。”

    薛兰令道:“人的长相可以青春不败,人的心呢,又似乎总是善变。”

    他的这句话很像是感慨。

    可细听之下,却只能听出一股笃定与坚决来。

    有琴弘和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真的不想与她相见吗?”

    薛兰令偏首看来。

    煌煌天光之下,他昳丽的容颜笼了层浅光。

    薛兰令道:“见或者不见,从前发生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有琴弘和道:“也许对于当年的事情,她后悔了。”

    薛兰令却没有应这句话,他只道:“这不像你。”

    “怎么不像我?”有琴弘和问。

    薛兰令道:“你不该再三问我这些问题,你应当明白,我和明玉坠之间,没有任何好说的。”

    有琴弘和道:“但你的心不这么想。”

    薛兰令问:“我的心又怎么想?”

    有琴弘和道:“你们都认识酒鬼,她是酒鬼的朋友,甚至还和酒鬼拜过把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深,很亲近,你就算是看在酒鬼的面子上,你也会见她。”

    薛兰令道:“若是酒鬼在世,若是七年前什么也没发生,或许如今的明玉坠也不会是汤妙,而我,与你,也不会站在这个地方。”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有琴弘和说。

    薛兰令道:“所以我和明玉坠也可以不必相见。”

    “当年种种,也许你我知晓得都还不算清楚。”

    “可当初种种,若她没有为求生机跪在黎明达脚下,那于我而言,她依旧是我的明姨。”

    有琴弘和喉间一哽。

    他已说不出话。

    薛兰令脸上却无任何痛苦神情。

    他只抚摸着腰间的白玉箫,目光轻飘飘看得很远。

    他就是这样的人。

    望着前方,又总要回想过去。

    ——因为他之所以往前走,一步不停,是为了从前所有。

    薛兰令浅浅扯出个笑容。

    他轻声道:“可她没有,她跪在黎明达脚边,求黎明达放她一条生路。她对不起酒鬼,也对不起我,她欠了我们,也就不配见我。”

    -

    夜色深深,烛火熠熠。

    他坐在桌旁。

    微醺。

    薛兰令推开房门走进来时,已嗅到了屋中的酒味。

    他关好房门,走到桌旁坐下,伸手将他面前的酒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