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翊霜睫羽轻颤。

    薛兰令的手就顿住了。

    因为段翊霜掉了一颗明显的泪珠。

    落泪就该是哭了。

    可段翊霜的脸上泪痕却很浅很浅。

    他甚至连眼眶都没有发红。

    他只是这样突然掉下一颗泪,晴日的光照下来,连泪痕都逐渐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薛兰令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脸上。

    也许他哭过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也不是没有哭过。

    他会在缠绵的时候呜咽掉泪,却从不在清醒时展现脆弱。

    他这样掉下一颗泪。

    然后他对薛兰令说:“我讨厌你。”

    他说:“我讨厌你。”

    薛兰令却迟迟没有应他的话语。

    薛兰令只是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还凝视着他方才现出泪痕的地方。

    这是薛兰令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哭。

    哭得甚至不像哭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薛兰令问:“你讨厌我什么?”

    他偏过头。

    “我讨厌说自己是坏人的薛兰令。”他这样说。

    薛兰令的神情一瞬有些茫然。

    可这神情飞快不见,他又别过头正正错过这一瞬间。

    薛兰令收回手,缓缓道:“为什么?”

    段翊霜说:“因为薛兰令不是坏人。”

    薛兰令道:“为什么薛兰令不是坏人呢,他分明很坏。”

    段翊霜道:“薛兰令刚才说,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面前是什么样的,那个人就会觉得他是什么样的。薛兰令对我很好,所以他是好人。他没有当着我的面做坏事,那他就不是坏人。”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这么多话。

    听起来像是赌气又委屈的撒娇。

    薛兰令没有见过这样的段翊霜。

    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奇怪,还在说话。

    “既然我见到的黎庄主是好的,也是真的。那我见到的薛兰令也是真的,他对我的好从来都是真的。”

    薛兰令道:“可他不喜欢你。”

    段翊霜道:“那就不喜欢。”

    薛兰令问:“怎么又可以不喜欢?”

    段翊霜道:“我喜欢薛兰令,从来都不是因为想要他喜欢我。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很想要什么。”

    他们在这寂静的长廊里沉默了很久。

    薛兰令又道:“你需要去见一见黎星辰。”

    段翊霜看向他。

    薛兰令道:“无论黎庄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黎星辰如果是无辜的,那他不需要为此付出太多代价。你舍不得的,既有从前,也有现在。所以你需要去见一见他,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段翊霜问:“如果他不愿意离开黎庄主,他舍不得呢?”

    薛兰令道:“那就是他要担心的事情,而不用我来给他答案。”

    段翊霜道:“我怕他真的舍不得。”

    “那也没什么不好。”薛兰令说。

    他展开折扇,挡下一片清光,懒懒阖眼。

    段翊霜又听到他开口:“能和自己的亲人一起死去,多少人求之不得。”

    竟有几分低哑。

    作者有话说:

    教主,真的好美强惨,我可怜的教主。呜呜哇哇。

    谷主:我怀疑薛兰令动心是被无瑕剑洗脑洗出来的。

    小翊:????

    穆常:????

    黎星辰:????

    谷主:难道不是吗?天天在别人面前洗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反正我喜欢你。

    小翊:我没有啊。

    谷主:你有。

    小翊:我真的没有啊。

    谷主:你是真的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天天说吗?

    小翊:????

    第八十章

    烹茶而饮。

    有琴弘和倚着木桌坐下了,道:“变天了。”

    薛兰令阖眼不语,炉烟氤氲而起,遮落在他的脸上。

    这天早就该变。

    此时此刻变,已经算是晚了。

    他甚至不用有琴弘和说,就已经猜到变的是什么天。

    有琴弘和道:“只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其余几个门派想必还是想维护一二的。”

    薛兰令仍未睁眼,他道:“一件事想要做成,当然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

    “那你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关键时刻,”有琴弘和说,“你就确定他们不会包庇白阳山庄,甚至为了白阳山庄将真相毁得一干二净?”

    薛兰令道:“当真相出现的时候,他们只会断尾求生。”

    这里是一座凉亭。

    这个凉亭又好像谁都很熟悉一样。

    似乎不管去到哪里,不管是在哪座城中,必然都有这么座凉亭。

    亭中也只坐两个人。

    眼瞧着炉火燃尽,有琴弘和伸手将茶炉提起,放在桌上。

    “你让无瑕剑去见黎星辰,那你是否做好了他会带黎星辰逃走的准备?”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