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没能走出通州。

    她被镖师们拦在城门口,马儿被人拴住,自己也被镖局里的头号镖师带回了屋中。

    林肆海就坐在屋里。

    他紧绷着脸。

    林天真站在旁边,冲林天娇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惹父亲生气。

    可林天娇觉得最生气的人是自己。

    她也不喊人,抱臂坐下,谁也不看,就望着镖局的大门。

    林肆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天娇道:“我要去帮他们!”

    林肆海道:“你女儿家家的,去凑什么热闹!北地离这儿虽说有条近道,可就算你去了,等你到的时候,那事情都办完了,还关你什么事。”

    林天娇双眼红红的,她冷哼一声,道:“我就是要去,反正你能拦我一时,你拦不了我一辈子!”

    于是她就被林肆海严加看管起来。

    她可以在镖局里自由行走,却绝不能靠近镖局的大门、偏门、侧门、角门。

    只要是能出去的门,她都不可以靠近。

    她试过翻墙,也试过贿赂,可镖局里的人都惧怕她父亲的威势。

    她唯有坐在屋里生闷气。

    距离她上次逃跑,已经过了两日。

    这段时日以来,江湖上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已经惊动了武林盟,连同一直避世不出的五蕴庵也有了动作。

    可距离白阳山庄最近的北地,白阳山庄所在的扶义城里。

    还是没有人愿意去看一看那些人发现的秘密之地。

    他们都害怕得罪白阳山庄。

    害怕看了之后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她要是不去,她就不算是林天娇了。

    她这样想着,撑着脸望着桌面。

    林天真在她对面坐下。

    她哼了声。

    林天真低声道:“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吗?”

    林天娇道:“等什么等。”

    林天真道:“哪儿有你这样直接备马出城的,你随便找个借口出门再走都行。”

    林天娇怒道:“可是做这件事又不是错事!我凭什么不能正大光明地走!我要帮我的恩人,却要像做贼一样走,凭什么?这件事就非要让我偷偷摸摸的才行?”

    林天真无奈道:“你能不能委屈自己一下。”

    林天娇不说话了。

    林天真道:“我已经和娘说好了。”

    林天娇看他。

    “娘已经答应了,晚些时候,她去拖住爹,我们就从娘偷偷开的那道门那儿出去,到时候找地下黑市的头儿给我们带路,我们就可以绕过城门偷偷出去。”

    林天娇问:“你也要去?”

    林天真瞪大眼睛:“我为什么不去?”

    林天娇道:“你都不早些告诉我!”

    林天真道:“我哪儿来得及告诉你?我还在给娘捶肩揉腿等娘答应,谁知道你自己直接就备马要走?”

    林天娇又是一声冷哼。

    “这次离开我不会再回来了,”她说,“我根本不想留在镖局里。”

    林天真问:“那娘呢?我们上次离开,娘整日整夜睡不好觉,担心我们受伤。你要是不回来,娘怎么办?”

    林天娇犯了难:“怎么办?我把娘也带走?”

    林天真无奈道:“你……”

    “算了算了,”林天娇叹了口气,“还是回来吧。不过我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

    林天真道:“爹是为了我们好。”

    林天娇道:“可我不需要他为我们好!这个江湖之所以让八大门派说什么是什么,就是因为他这样的人太多了!永远都是八大门派是武林正道,张口闭口都是你还小你不懂事,你听听他先前说的话,什么叫女儿家家的凑什么热闹,难道他这个男儿去凑热闹了?”

    林天真本来还有些难受,被她这么一说,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林天娇道:“你笑什么笑?”

    林天真说:“我听你说爹这个男儿,我就想笑。”

    林天娇道:“本来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男儿有多厉害,自己要跑到北地去帮忙呢!”

    林天真乐得不行,点头道:“你说得对,林天娇不愧是天意镖局最聪明的人。”

    林天娇高兴了:“那当然!你有我这样的妹妹,简直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黑夜里直直撞开房门的风。

    哐啷一声巨响。

    她跪在蒲团上,紧闭双眼,口中念诵经文,将木鱼敲响。

    风灌进屋里,把所有的东西都吹得翻涌而起。

    地上那些抄写下来的经文纸页随风飞动。

    纸张扫过她的脸,擦过她的手,整座屋子里只剩下风。

    狂风,风把所有纸张卷在空中,好像在下一场雨。

    她仍旧闭着眼睛,敲着木鱼。

    她诵着经文,泛黄的纸页就好像张开了网,扑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