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琴弘和道:“那你该不该为我做主?”

    段翊霜偏头看他,眨了眨眼睛,道:“不该。”

    有琴弘和怔然。

    段翊霜道:“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就算是他要报复,那也是他认为应该报复。你左右也没有受伤,我又为什么要为你做主?”

    有琴弘和默然,有琴弘和轻叹,有琴弘和以袖掩面,转身离去之时,轻飘飘甩下一句:“狗男男。”

    庄珏兄妹在这时走了过来。

    段翊霜问:“你们还不打算回去?”

    花吟道:“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只是在走之前,我和哥哥想为两位恩人做一件事。”

    段翊霜微微蹙眉。

    庄珏与花吟对视一眼。

    花吟笑意盈盈开口:“既然来了中原,怎么能不去一赏流云花榭的风光?我和哥哥已经为两位恩人付了金钱包场。正所谓春宵一刻——”

    剩下的三个字被庄珏一掌呼了回去。

    花吟吐了吐舌头,捂住自己被呼乱的头发,又道:“总之……是那个意思。我和哥哥觉得,在事情解决之前,也可以去看看,就当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段翊霜没有应话。

    但当天夜里,他在意乱情迷时,带着些呜咽声响,提起了那个“流云花榭”。

    薛兰令问他:“喜欢?”

    他浮沉不定,失神地回答:“喜欢。”

    却不知道问的是什么,又答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九十六章

    已至秋时,流云花榭里本就游客寥寥。

    夜色深深,挂有一片弯月。

    水流湍行不歇,风竹树影摇曳,长廊石桥上雕刻着同一种浮凸纹路,在浅淡的月光映耀下泛着冷意勃然的银辉。

    这里很安静。

    安静到似乎再也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可这里的风景的确独特。

    任何人来看过一次,都会念念不忘这种独一份的美景。

    薛兰令走进来时,仍觉得它很熟悉。

    七年前,他是流云花榭的常客。

    他生在中原,长在中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中原。

    正如他当初站在这里赏花看月,任凭花灯跌转,素笺渡水,那时,他万没想到,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夜里追寻,恍惚忆起的,都是这样看过就会忘记的风景。

    他这样走进来,段翊霜就跟在他身后。

    他们与平时不同。

    不同在于,往常时候,薛兰令都是着黑衣玄袍,苍白的肤色掩在黑暗里,像永不开封的白玉。

    但今夜的薛兰令,却穿了一身白衣。

    他着白衣,腰间依然斜斜挂着那支玉箫,长发流泻而下,只缠了两条霜白的流苏。

    与他平时全然不同。

    这般看去,薛兰令不像是薛兰令,更像是个洒脱恣意的少年公子。

    不似江湖人。

    反观总是一身素衣,气质出尘的无瑕剑。

    ——今日,却着的是黑衣。

    黑照旧是那般黑,袖边的金线几与薛兰令平时衣物一样。

    他束了马尾,上面长长挂下一串金羽流苏,衬得往日里的出尘清冷都变为了明光霞辉,竟有些黼黻文章的意味。

    廊下池水幽幽,倒映弯月一绺。

    薛兰令侧首看过来时,顺势解下腰间玉箫,拨弄了一下挂在马尾上的金羽流苏。

    那流苏摇摇晃晃,宛似洒落金辉。

    薛兰令道:“这应该是你戴过最鲜艳的东西了。”

    段翊霜抿唇不答。

    薛兰令不由失笑:“怎么这个表情?分明是你为了哄我开心自己愿意的,怎么好像现在是我在强迫你。”

    段翊霜只得道:“我……不是很习惯。”

    薛兰令道:“这我明白,可是哥哥生得这么好看,往日里素成那个样子,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段翊霜紧了紧握剑的手,移转话题道:“你不是要来赏景?”

    薛兰令看他片晌,笑道:“我当然是来赏景的,可是赏景的时候总也要做些有趣的事。若是赏景只是为了赏景,只会让人觉得无趣。”

    段翊霜便顺着他的话意问:“你想做些什么有趣的事?”

    薛兰令道:“流云花榭中有一棵百年青树,据说流云花榭之所以建在此处,就是为了这样一棵树。是以中原也有个传说,凡是在流云花榭之中,能可爬上树顶的人,都可以得到青树的祝福。”

    段翊霜道:“你也会相信?”

    薛兰令道:“我从前不信。”

    段翊霜问:“你现在相信?”

    薛兰令道:“我现在也不相信。”

    “那你说了这么多,并不是想要爬到树顶?”

    “不对,”薛兰令轻轻笑起,“我的确是想要去树顶。”

    段翊霜被他说得糊涂:“可你并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