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点了点头。

    卫航伸展了两条长腿,惬意地靠在长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后,问身边的少年,“会打篮球吗?”

    柏少御略微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个人下的禁令——不知道时隔这么久,他又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违背一次会有什么后果。

    卫航本来还算是一个口才很好的人,在和同学老师聊起天来也能称得上是侃侃而谈。但是,一遇到柏少御,尤其是和他独处的时候,总是找不到自己的话头在哪里。

    挠了挠头发,他勉强找了一个话题,“那个……我听说你哥哥是……”

    “喜欢男人?”柏少御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我胡乱说的。”

    卫航又一次不知该如何接口上去,想了半天后,才慢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觉得男人喜欢男人其实也不算什么……我是说……”

    “我觉得男人喜欢男人很恶心。”柏少御随口堵上了旁边越来越结巴的男生的话语,转过头来展露出一个明艳至极的微笑,“去打球吧?”

    “啊?……好。”卫航站起了身,悄悄地在裤腿的中缝处用力蹭了蹭汗湿的手心。

    柏少御完全忽视了身边师兄的不正常反应,他一颗心全放在了场上不断跳跃的那抹橘黄色上去——即便一开始是因了哥哥的一句话而决定去学的篮球,但是当身体习惯了这种运动,时隔良久之后,也是一种上了瘾般不打不痛快般的心痒难忍。

    但是,毕竟是四五个月没有碰过球了,刚上场的柏少御,在卡位、传球、过人……甚至判断球该出手的时机上,都带着一种生涩的滞后感。

    一向打小前锋的卫航,头一次在场上出现了心不在焉的情绪,一双眼睛总是瞄啊瞄地往柏少御的控卫位置瞄。在看到柏少御又一次地失误后,他不顾场上自己要防守住的对方球员,错位到柏少御身边,小声地安慰,“少御,没事儿……玩球玩开心是最重要的,你……”

    柏少御压根没在听他说什么,他眉眼间渐渐染上了一层亮采,映着落日的余晖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唇边渐渐勾起了一个自信到极致的弧度——感觉!风吹过肌肤、掌心接触篮球表面纹路、脚后跟转过去的角度、对手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讯息!

    就是这种感觉——

    柏少御猛地压低了胯部,闪身绕过面前因为他的大意而放松了警惕的防守队员,一个滑步漂亮干净的连过了两人……

    卫航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柏少御起跳,左手辅助,右手指尖拨动着球体投篮……球进了!落下的脚依然完美地停在了三分线外——

    ——三分球!

    柏少御高高举起了投中球的右手,然后转身,收掌成拳,微笑,“进了。”

    “好小子……动作真标准。”

    “卫航,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一开始还玩儿藏私的小师弟啊?”

    “很漂亮的投篮啊……来来来,再来。”

    卫航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那个被风吹动发丝的少年,心里却是一片明镜一样的空旷,空旷到心里发痛,空旷到眼睛发涩,空旷到空得找不见空白只见得那个笑起来眼角眉梢处都带着傲气逼人的……少年。

    柏少御投入了这个三分球以后,自己也觉得甚是满意。歪着头笑看着篮球在地上重重地弹起、落下,再低低地弹起、再落下……

    突然,脸上的轻松笑意就成了霎时的定格。

    他转过头,唇边的笑意已经虚浮成了一种勉强,然后轻声说,“今天先到这儿,不打了。”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场惊诧的问声。

    “诶……小师弟?”

    “卫航,你……喂喂——别愣了!你家小师弟,怎么说走就走了?”

    卫航“哦”了一声,勉力收拢了渐渐失控的心跳,再抬眼望去,见到的已经只是白色衣衫的背影。

    “……也许,他临时有事儿吧……”

    不确定的语调。

    柏少御的脊背挺直了又挺直,挺直到脊椎的中线都开始隐隐发木,然后,抬起头,喊出了一个字儿,“哥。”

    篮球场上停的是一辆黑色的ford,车门前站的是笑到卑微的小曾。

    柏少御这声“哥”喊的必然不是他。

    随着他这声喊,后车座上的车窗被慢慢放下去,柏烽炀的眼睛从隔着茶色的玻璃到直接跟他对视,目不转睛。

    “球打得很好。”男人的话里听不出怒气,平稳得一如往常。

    柏少御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眼睑下方淡青色的阴影,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找不到该说什么——他必然是看了那个采访了,必然知道自己说出那句挑衅意味儿十足的话了……

    但是,那又如何?反正当时说的时候很爽,够本儿了。

    就跟刚刚球也打得很爽一样。

    柏烽炀看着少年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摇后紧接着是倔强的回视,唇边就不自觉地拉出了一角弧度。他轻声说,“上车。”

    柏少御重重地舒出一口气,伸手拉开车门……

    一口气还没有舒到底,手腕就被人扣住,紧接着大力拉向一个熟悉的怀抱。腰间横加的手臂小心地拢住人贴近了再贴近,唇贴合在一起,车门紧锁。

    小曾缩了缩脖子,离开了这辆ford半米之远,眼睛除了盯紧了脚下的寸许之地,再也不敢回头探寻什么。

    唇瓣被人啃舐住后,柏少御抑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熟悉过但是久隔过的唇吻,不同于记忆中模糊的影响,带着温度和濡湿感,带着熟练的技巧性吻入……

    轻喘了一下,柏少御一巴掌推开了意欲进一步深吻过来的男人,气恼不已,“……你他妈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发你的情。”柏烽炀抬起手按住他的下唇,细细按压住,“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不爆粗口?”

    说完,不等人反驳什么,又俯身吻去。

    柏少御呆了一下,原本行着推拒举动的唇舌突然配合地任人含吻不已,双手也环上了男人的肩头,顺着脖颈按住骨节一段段地后压过去。

    ——反正逃不了的注定性-事,反倒不如配合一下,来得实惠。

    ——而且,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他的进入,虽然带着深恶痛绝的绝望,但是却是深入血脉那样坚固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