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走神吗?”

    男人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嗯,想起了一个人。”

    黎白对她的过往依然感到万分好奇,却觉得冒昧不好问。

    “你呢?已经四天了,你有没有记起些什么?”

    “没有。”

    他总是这样的话少,林吟儿已经习惯了。

    “或许是脑部有淤血什么的吧,等之后治疗一下应该就会记得了,别担心。”

    “嗯,希望可以,只要能把眼睛治好,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一定会治好的。”

    再次安静下来,她随意敲击着音符。

    犹豫再三,黎白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这话问出便感觉到她沉默了几秒。他以为她会选择再次不答。

    却不曾想,她轻轻的回答了:“我不适合生活在人群中,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黎白诧异:“怎么会?你怎么会给别人添麻烦?”这几天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这个姑娘温柔体贴,又细心还很勤快,很美好的姑娘,绝对是会被周围人喜欢的那种。

    林吟儿没再说话。而是弹奏起了钢琴。

    她知道黎白不知道她同样什么都看不到。她也没有打算告诉他,就这样让他以为她是个正常人,放心的依赖她好了。

    失明已经够让人痛苦了,还得孤零零一个人面对,费力去成长。那该多痛苦呢。

    反正等过几天去医院治疗后,他应该就会好起来吧,没必要再学着怎么以一个盲人自主生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不像她。

    然而,黎白的担忧真的出现了。

    就在倒计时的第六天,突然开始下起暴雨,连绵不绝,偶尔暂缓一下,过不了一个小时。雨又疯狂倾泻而下,电闪雷鸣像是快要末日的世界。

    天空黑沉沉的,海面也是一片漆黑。

    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听到震耳的雷鸣声,以及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和狂风怒吼的声音。

    最糟糕的还是发生了,连着下了三天的雨。黎白的情绪一天天的压抑起来。

    林吟儿试着安慰他,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怎么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有多期待她朋友赶紧到来,眼睛早点恢复见到光明,现在就该有多绝望。

    耽搁时间导致无法治疗,她也是想过的,可却没有半点办法。除了她之外,这里真的荒无人烟。

    在这里住了三年,她没见过别人,也极少见到有船只过来。除了老师的儿子徐字樱特地为她送补给看她的那只船。

    自从去年那一个多月的雨导致太阳能电板不能使用后,小樱便给她弄了风力发电的设备,此刻才能有热食和纯净的水源饮用。

    林吟儿照旧做了面条,端上桌,放在黎白面前。可却听不见他动筷的声音。

    “你不吃吗?”

    “我……吃不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表现的坚强,虽然平日里都需要她拉着。却每次都很镇定冷静从不曾表现出脆弱,安安静静的由她安排,也不会给她添乱。

    可今天,林吟儿感觉到了他的脆弱迷惘。

    雨依旧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闪电不绝于耳。眼前一片虚无。这样的环境让人太过压抑,负面情绪不断滋生。

    他声音有一丝压抑的微颤:“如果……我永远都看不到呢?”

    林吟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只能想到一个词,绝望。

    从最开始的什么都不想做,到最后平静的绝望。

    有时候她总在想,如果当初车祸的时候不是眼睛受伤,哪怕是断了腿,她都可以接受,大不了就安个义肢了。总好过现在生活在没有色彩的世界。别人可以看电影,可以看美景,可她呢?什么都看不到。

    能做的也就听听音乐,准确来说是听听钢琴曲吧。听别的东西她会立刻联想到其他人的生活,再联想到自己。她会感到绝望。

    这样的人生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她的父母已经走了。没有任何人会很在意她,她如同一株浮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现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再这样过上几年,等三十岁之前,永远留在这片海里。一切的痛苦也就结束了。

    “如果这样一辈子当个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黎白空洞的看着前方,声音空寂迷惘。

    “你知道失去视觉是什么样子的吗?”

    林吟儿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不是黑暗而是虚无,将一只眼睛蒙上,那只眼睛所看到的虚无,空洞洞的一片。

    黎白双手捧着头,痛苦的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遮盖了双眸。

    他压抑的低声道:“抱歉,我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