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岁的时候便知道,他的母亲只在父亲面前爱他。

    四岁后渐渐明白了,母亲不光不爱他,还想要他死……

    于是他开始试着忘记自己还有一个母妃,当她不存在,她就不会恨他也不会爱他了。

    他以为是因为母亲无名无份跟着父王,是因为他是私生子的缘故,可他求父王给母亲一个名分,也不见母亲高兴。

    那时,他很难过。

    这是他五岁以前的记忆。

    洛笙道人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妙之处,低声再道:“殿下,时隔多年,贫道记错的可能性更大,师叔教贫道医术,所讲述之妇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贫道记岔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殿下不要太在意这个答案。”

    “嗯。”赵淮之点头。

    院中传来马蹄声,是秦涓回来了。

    “殿下,那个孩子是殿下信得过的人吗?”洛笙道人问道。

    赵淮之点点头笑道:“是的,道人不必忧心我,他不会害我。”应该说这世上唯有秦涓不会害他。

    洛笙长吁一口气:“那就好。”

    秦涓推门而入,见他一人站在窗前,一人站在不远处,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正在说话,竟然硬生生倒退回去,还把门给拉上了。

    次日临别时,秦涓拉着洛笙道人问了快半个时辰,夹带大大小小的药方数十张,草药数包后终于启程了。

    洛笙看着二人骑马远去的身影,心下有些异样。

    不是,这一个男孩子一个少年骑马一起走也没什么吧,但为何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道人没有多想,他要进屋去叫小曲儿起床了,太阳要晒屁股了。

    去斡端的路上秦涓的心情很好,风沙似乎是停了,没有遇到沙暴这是最幸运的事。

    只是正午的太阳格外的大,夜里又格外的冷。

    “赵淮之你冷吗?”

    入夜,他们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在帐篷外不远处燃了篝火。

    “嗯,过来抱抱我。”少年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秦涓正啃着羊腿骨,没被惊掉下巴,脸和耳根子都红的能拧出血来。

    赵淮之似乎在关注天空里的星子,没有注意到秦涓的惊讶。或许还在疑惑狼崽怎么还不过来抱他。

    蛊虫被除后,他开始畏寒起来,半生都没有体会过冷的他,突然很不适应了。

    秦涓火速啃完羊腿骨,擦干净手坐过来,颤抖的手伸出来。

    狼崽害怕的闭上眼眸。

    又不是没抱过!现在怂什么!

    想着,他的手已颤巍巍的搂住了他的狐狐。

    呜呜……

    抱是抱过,但是没有夜里这么一前一后抱过,还是抱着狐狐看星子!

    什么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什么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什么什么关于星子的浪漫情话都是看星子得出来的……

    所以,他这是和狐狐花前月下……

    被抱在怀里的人没睡着,抱着的人却趴在别人身上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果然,幼狼还没有成长到明白风花雪月,也没有看一夜星子的耐性……

    小狼崽睡的极香,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安稳过。

    没有战鼓与战火,没有恐惧与惊惶。

    他的世界只有他和狐狐。

    “狐狐……”

    身后,传来狼崽的梦呓,仰头看天的某人,身子轻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是笑还是该忧……

    他以为幼狼恨极了年少时遇到的那只狐,没有想到这孩子记了他这么久……

    真的没有想到。

    赵淮之轻闭了闭眼。

    他甚至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误会了……

    抵达斡端是六日之后,进城之后他们要去寻找旦木。

    既然此前万溪让旦木过来送信,旦木应该是去了斡端官府那里。

    “我去安置客栈,我们夜里在集市汇合。”赵淮之如此对秦涓说。

    秦涓担心赵淮之遇上麻烦的人,比如博博怒的人,当然他们跑这么远了博博怒的人不会再追来了,但他就是担心。

    当然他更担心赵淮之不辞而别。

    可是赵淮之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涓坐在马上,有些怅然若失,他似乎还没有想过如果赵淮之不辞而别,他应该怎么办。

    可是他没有管赵淮之的权利,去留,都是赵淮之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可是……

    秦涓突然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马蹄惊风,掀起一地尘埃。

    “赵淮之!”他喊他。

    赵淮之缓缓回首,看向他。

    “嗯?”

    秦涓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将手中一水袋递给他。

    赵淮之接下转身继续走。

    只听身后那孩子淡声说道:“赵淮之,去罗卜后我攒点钱安置一家羊舍,我们一起养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