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微荨不知道的是,懦弱了一辈子的孙湘一直是靠着她才能鼓起勇气,以前撑着整个家的时候是,现在能果敢地选择离开也是因为有她。

    躲在门外听完全程电话的人收回了脚步,抬手抹了把脸,眼底模糊着浑浊不清,针织手套被打湿。

    孩子摔了生病了也不告诉他们一声,上大学后从没跟家里拿一分钱,反而一直转账在他卡上。

    酒瘾犯得严重的时候他也忍着,再混蛋也没碰过那些钱。

    一分一毛都是孩子的固执和坚定,尽管他们为此吵了再多次她也没放弃,一直攒着这笔“搬家基金”。

    犟了两年,毁了她整个童年,微秦易终于在这一天想通了。

    糟蹋了他们一家人的不是隔壁的恨意,而是深陷愧疚懦弱的他自己。

    -

    微荨没想到事情发展得那么快,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打包行李准备搬家了。

    “你的房间没动啊,自己收拾。”微秦易正拆卸着家具,大嗓门地朝她嚷了声,脸上挂着的都是笑意。

    “好嘞爸。”她爽快地把行李箱推回房间,撸起袖子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孙湘的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掉下,微荨走过去拿自己的卡通发卡帮她别了上去,望着她一个劲地傻笑。

    “就知道笑。”孙湘轻嗔,瞥了眼躬着身卖力收拾东西的微秦易,忍不住压低声音告诉她,“你爸其实一早就把咱家房子挂二手网上了,也在老家联系好了新房,所以搬家的事才那么快。”

    闻声微荨抬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妈……真的谢谢你们。”

    轻拍了下她的手,孙湘摸着她的头低喃了声,“是我们谢谢你。”

    “小新,你过来帮我拿一下。”那边响起他的喊声。

    “来了——”微荨踩着棉拖鞋哒哒哒跑过去。

    一家人就这样热闹地整理着。

    隔壁感知到他家的动静,开门搬运东西的时候总是乐此不疲地站在门口冷嘲暗讽,说的话依旧难听。

    他们全当没听到,不计较也不想搭理。

    但当陈禄昌提到微荨的时候微秦易还是忍无可忍了,大步走过去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那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吭声随你骂,本来打算让你就这样骂一辈子解气的,但陈禄昌——”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微秦易,你凭什么还要带上我的家人一起谩骂?”

    “当年我是有错,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吗?”

    “这些年的忍气吞声就当喂狗了,以后你爱恨谁恨谁,老子不奉陪了。”

    当年的事故双方都有责任,唯一不同的是微秦易觉得自己伤了他的眼所以更愧疚,但陈禄昌明明也把他的右手废了。

    他们的下辈子都被对方毁了,造成的伤害一样严重,区别只在于谁更愧疚、谁更怀有恨意。

    往事都已过去,岁月变迁,一晃他们的孩子都长大了。他也终于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重新振作了起来,不愿再逃避受气。

    警告完他后微秦易甩手跟着搬家队一起下楼了,孙湘跟上去,两个人一起坐上车运行李回老家。

    陈禄昌没想到软柿子也有反抗的一天,气得赶紧追了出去,他的妻子还在想着微秦易的话,迟到了半辈子的悔意慢慢袭卷而来。

    其实准确来说,当年也是因为陈禄昌的暴脾气他们才会有冲突,本就是陈家有错在先。

    那么多年陈禄昌的脾气一直没变,反而变本加厉,不是打她就是打孩子,所以一直心怀怨恨的她怨气无处撒才会跟着把恨意都寄托在微家。

    但让他们不幸的明明不是隔壁,而是一直不知悔改的陈禄昌。

    知道隔壁要搬走的时候她心底就很不是滋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离开后她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望着对面搬空的家她也算真正醒悟了,追上陈禄昌想把话跟他说清楚。

    他们这栋老楼被折腾闹哄哄的,微荨只是平静地站在窗边远眺,注意到孙湘他们安全上车离开了,这才把自己悄悄买的罐头啤酒拿了出来。

    其实她家阳台和隔壁离得很近,但打她记事以来阳台就被木门封住了,最近搬家才重新拆开。

    她一次也没去过。

    反正隔壁的大人也不在家,微荨干脆抬手端了把椅子拿着啤酒去了阳台。

    刚踏出一步就被隔壁阳台上模糊的人影吓了一跳,微荨手里的椅子磕在地上发出声响,陈结勋抬手拉开了自家阳台的灯。

    橘色柔和的光亮蓦地降临,他手里也拎着啤酒,笑着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像高中时每一次在公交车站遇上一样——

    “微荨,你好啊。”

    随着他这句温暖的话音落下,外面漆黑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雪,鹅毛雪花随风飘扬。

    吹进阳台,挂在她发梢,落在他手上又被他的温度消融。

    这场雪下得无声又盛大。

    第40章 结局

    严冬,飘雪,在老房子的最后一天。

    相邻阳台,他们拎着啤酒看雪。

    谁都没有先开口,漆黑夜色添了纯白的点点雪花,带来一片短暂的沉寂,静到能听到风卷着雪花飘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