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倒是会找理由,刘玲玲心底叹气,幺外公一辈子干个体,没有医保,这回看病估计跟以前一样,医药费刘贵珍又会争着出了。

    刘玲玲心里不想再理刘贵和,面上却和和气气,笑对两位来访的祖辈:“幺外公,我妈带您去看病,吃点药,血压肯定会很快降下去的。我妈经常记挂您和幺外婆的身体,您们来了我家,我妈和我一定会把您们照顾好的。”

    她也会咬重音,“我妈”和“我”是重点。

    幺外公幺外婆接点头,二老身体不及刘玲玲的外公外婆,到了这个点,得睡觉了。

    刘贵和主动搀扶幺外公,送二老进卧室就寝,而后返回。

    刘玲玲察觉到刘贵和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赶紧同客厅里的刘贵珍和外公外婆打招呼:“外公外婆妈——我先进去学习了。”

    “好、好,别耽误学习。”

    “什么学习哦!”不知是不是刘玲玲的一番话惹得刘贵和不满,他竟语调阴阳怪气起来,“要真想学习,出去玩一整个白天啊?”刘贵和摇头,“也不知道跟哪些人玩哦,不会是混混吧?”

    刘玲玲本来已经走向卧室,闻言停步,转回身,对视刘贵和,笑道:“都是我附中的同学,其中还有我们年级第一,他这次期末还是市里第一。”

    客厅里其他人,除了刘贵和一家,皆面露喜色——长辈们特别待见自己小孩跟好学生玩在一处。

    “不会做什么歹事吧?”刘贵和又问。

    “舅舅您怎么能把人想这坏呢?我们就是玩了会电动,吃了餐饭。”刘玲玲保持笑意,手却背到伸手,想偷偷攥拳。

    “这一整天,又玩又吃的,得花不少钱吧?”刘贵和没完没了,挪了半边身子,“我听说附中有很多富二代小孩子,花钱大手大脚,铺张浪费。玲玲……”指敲坐的椅子边,“过来人经验啊,有时候玩不到一块去的,不能勉强。不要因为自己虚荣心,非混入什么圈子。你妈,我姐!”刘贵和开始伸手指天,慷慨激昂,“她每天怎么赚钱的啊?她给医院扫厕所啊,什么屎啊堵了,都要戴手套用手掏的!这一点点攒下的辛苦钱,就是你这么挥霍的么?”

    刘贵和眼睛都湿了:“你妈溺爱你,她不说,今天舅舅来做恶人,告诉你,你妈养你不容易。”

    呵呵呵,刘玲玲心头连连冷笑,母亲给她的钱,还不及给刘贵和的零头。

    “舅舅,你误会了。”刘玲玲睁大眼睛,“我今天出去吃和玩都没花钱。”

    “怎么没花钱呢?”

    刘玲玲压小声,这个音量,屋里的幺外公幺外婆就算醒着,也不会听到:“我学舅舅你的,全部靠蹭。”

    客厅里倏地安静,只有电视台无情歌唱: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天再高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

    同一时刻,张锡豪家中。

    他送完同学返家,便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低落。

    可能是今天太热闹了,现在骤然安静,她有反差?

    张锡豪没太在意,母亲来同他道晚安,说自个困了。

    “晚安。”张锡豪应声后目送母亲离开,接着,关上自己卧室的门。

    他按亮手机屏幕,九点差五分,他可睡不着。

    他把手插兜里,鬼使神差,摸到张龙给的那根烟。

    张锡豪攥了好久,才拿出来端详——因为刚刚手心有汗,烟尾部有点软了。

    张锡豪将卧室门开一个小缝,因为家里的女主人睡了,所以保姆们提前入睡,走廊熄了灯。

    张锡豪扶着墙壁,走夜路,摸到一楼。

    他记得厨房里有打火机的,依旧不敢开灯,连拉三个抽屉,终于找着,蹑手蹑脚,点燃手上的烟。

    张锡豪模仿张龙,更多的是模仿电影,深吸一口,差点呛着:“咳—咳—”

    赶紧捂住嘴巴,怕吵醒别人。

    再吸一口,就顺了,张锡豪依着岛台,忽然觉得自己正披着大衣,伫立听风雨,又好像左龙右虎,光着膀子站在油麻地正中央。

    一口烟历经沧桑。

    忽然,厨房灯亮。

    张龙的父亲张秦今晚提前回来,被厨房里老鼠般的动静吸引,然后看到这一幕。

    四目相对,张锡豪淡淡夹着烟:“张哥,回来啦?”

    ……

    俞恋的习惯,每次平安到家,都要给张锡豪发条短信:

    我到家了。你那边呢?

    俞恋同客厅里看电视的父母聊了两句,抓着手机回到卧室。

    嘟——嘟——

    手机振动,张锡豪回复短信:

    我又被打了。

    第55章

    刘玲玲这边,因为幺外公、幺外婆和刘贵和一家,都要在家里住下,总共一室一厅,搭天下地,也腾不出位置。刘玲玲只得随刘贵珍,去隔壁张龙家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