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是你?我一起得来的天下。”

    话音未全落下,人已被拥进一个带着白檀冷香的怀抱。

    两人胸膛相贴,心脏的跳动几乎要?融为一体,顾远筝声音有些哑的在?他耳边道:“陛下。”

    相同的两个字,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邵云朗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腻不腻啊顾大人?给我穿外衫,别?误了时辰。”

    顾远筝放开他,伸手将那?玄金色的九龙袍拿了起来,亲手给陛下更衣。

    他面上难得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羞赧,邵云朗刚才那?一番话,竟让他有种两人第一次确定彼此?心意时的欣喜。

    邵云朗张着双臂,又问:“这身龙袍好看?吗?”

    顾远筝颔首道:“好看?。”

    “但是不太方便,好几层得脱到?什么时候?”邵云朗摇头点评道:“还?是朝服办事方便,改日可?以一试。”

    顾远筝:“……”

    陛下,你?要?办的这个事,它正经吗?

    ……

    祈明坛下有九十五级台阶,邵云朗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上,脚步缓慢而沉稳。

    他想一步一步走稳脚下的路,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若是行差踏错,便会有无数人-流离失所、无数座城池化?为荒漠。

    他曾经为了仇恨,想手握权柄,然而当他真的得到?这权利,才发觉肩上早就加诸了更沉重的责任。

    幸而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最后一步,他站在?了高台之上。

    头顶的苍穹高而辽阔,站在?这里,隐约可?见西郊的阑夕山,这些山脉和西南的诸多山脉相连,云蒸霞蔚间,似英魂归来。

    群臣俯首叩拜,其间闪过几缕熠熠金光,是官袍袖口的精细的刺绣,各色袍袖连成了一片翻涌的海。

    三人抬的巨大号角被吹响,低沉的声音如古神的呓语,宣告了这片江山将要?迎来又一位君主。

    春风掠过明和宫檐下的铃铛,带起空灵的脆响,又辗转千里,将那?声轻响带到?了遥远朔方原上。

    冰雪覆盖了战火留下的满目疮痍,然而寒冰之下,春草的新绿已然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晚了……

    【滑跪.jpg】

    第49章

    搬进龙宸殿之前,邵云朗命人?里里外外的把这寝殿擦洗了一遍,除了某些实在不能置换的摆件,其他的统统换了个遍,连庆安帝养的花,也和它们主子一并送到皇陵去。

    他将早朝改为四日一次的小朝会?,不上朝时有事可以上奏承云殿,他便在此?处理公务。

    朝中对?此?事褒贬不一,有人?觉得新帝不该如此?懈怠朝政,也有人?和邵云朗一样,认为早起上朝实在是太过遭罪,特别是冬天,住得远的官员骑马过来,到了宣政殿都要冻成冰棍了。

    不过唱反调的人?也不敢舞到邵云朗眼前去,大家还没摸准,什么算是能上报承云殿的要事,于是刚开始几日,承云殿还算清静。

    没想到第一个递折子的,竟然是顾蘅。

    他要告老?还乡了。

    邵云朗一目十行的看完那言辞恳切、催人?泪下的辞呈,又偷偷看了眼自?称“重病难捱”的顾相,颇为不自?在的动了动腿。

    顾蘅坐在椅子上,正在喝新下来的龙井,袅袅水汽蒸得顾相面色红润,脸上的皱纹都被茶香薰的开了几分。

    这哪里重病了?!

    邵云朗咳了一声,十分客气的笑了笑,“顾相是身体不适吗?朕命太医院给?您瞧一瞧?”

    “臣多谢陛下体恤。”顾蘅将茶盏放下,拱手道:“臣并没什么疾病,只是年岁渐长,体力也日渐衰退,怕是不能再为陛下效力了。”

    可是……方才顾远筝还说,老?爷子欺负他腿脚不灵便,昨天一套太极拳差点把他拍墙里去……

    虽说他一直想让顾远筝接过顾蘅的丞相之位,但?他绝没有赶人?的意思?啊,只是如今请辞的折子都递上来了……

    邵云朗抬手,示意受在殿门外的阿陶将门合上。

    高长的门扉合拢,承云殿内只余下他与顾蘅时,邵云朗幽幽的叹了口气。

    “顾相,朕与你说句实话……”他神色凝重道:“昨夜朕与顾远筝夜谈时,说到了如今世家把持科举的现状,寒门子弟难以入仕,为求门路大多都做了世家的客卿,长此?以往,有才学的人?不是掌握在朕手中,而是在世家手里……”

    顾蘅捋着胡须点头,“陛下昨夜什么时候到的相府?臣怎不知?”

    “咳咳……”邵云朗以拳抵唇,“深夜来访,不便惊扰您……”

    顾蘅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掩住唇角笑意,放下茶盏后,他接口道:“老?臣知道陛下与犬子的谋算,顾家算不得世家,在京中也没有姻亲,若说牵头发动变法,犬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他如今是个二品尚书,行事难免处处受制,知晓陛下有意提携他,所?以今日,老?臣便来主动请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