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头程家的人找他的时候,他也不想同意,可他自小得程家庇护,虽过的艰辛,可到底是得了程家的恩情。

    方才建平帝只字不提被毒蛇咬伤之事,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思及此,心中更是忐忑。

    而此刻殿中,却是落针可闻,安静极了。

    建平帝不说话,姜行舟也不开口,戳在那儿分外的刺眼。

    末了,还是建平帝先开了口,“朕的伤已无大碍,你回去吧!”

    自古都说请佛容易送佛难,往他堂堂亲王的身上泼脏水不说,还将他囚在宫中,这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建平帝想黑不提白不提的就将此事揭过去。

    只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如今皇兄被毒蛇咬伤一事还未明了,臣弟怎敢离宫?没的让人以为皇上身上的伤是臣弟所为?况早些时候太子可说了要三司会审。”

    他拱了拱手,“还请皇兄恕罪,臣弟一日未得清白,只怕是不能离宫。”

    建平帝又咳了起来。

    “此事朕自有安排。”

    姜行舟不动如山,“皇上被人暗害一事只怕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臣弟可不想背着弑君的罪名过一辈子,还请皇兄恩准臣弟留在宫中,直至事情水落石出。”

    建平帝才将醒过来,身子还有些虚。

    “罢了。你既愿意,便在宫中多留些日子吧。”

    姜行舟这才行礼,出了养心殿。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依着曹旭的本事定能找出证据,且就算曹旭什么也探查不到,不还是有他吗?

    那一日,他就跟在他的身后。

    从未离开过。

    ......

    冯效记挂着宝鸢的事,连夜翻看了医书,才知女子若要落胎还是越早越好,若是等胎儿大了只怕会有危险,于是连夜着人打听。

    又怕京中找的医婆嘴巴不稳,没的坏了宝鸢的名声,便又去了近郊的一处庄子里,找来了一个老医婆。

    老医婆姓胡,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皱纹,面上严肃,瞧着有些瘆人。

    冯效为怕事情会走露风声,于是亲自去接了人,又赏了不少银钱,趁着夜色将人接到了小院中。

    宝鸢的父亲是做香料生意的,她耳濡目染自然也是懂得的,先头能在姜郁的手下逃脱,靠的便是那迷|香,这头刚吃了晚饭,宝鸢便在香炉里添了些香料。

    是以冯芷仪和夏荷现下早已睡过去了。

    宝鸢心中不安,等冯效带医婆来的空档,竟打了个盹。

    只刚合眼,她便看到了一个小人儿,小人儿不过两三岁的样子,撑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娘亲,为何别的孩子都有父母的疼爱?怎么我却没有?娘亲难道不喜欢我吗?”

    宝鸢心下难受极了,泫然欲泣。

    却见小人儿忽的化作了一滩血水。

    她尖叫着醒了过来,冷汗淋漓,她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才听到外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胡医婆见了宝鸢,便以男人在场多有不便将冯效撵出屋去了。

    “瞧着倒是个斯文的读书人,不想竟然干出这等混账事来,既不能娶你回家,又作何要来祸祸你?没的还搭上了一条人命。”

    胡医婆的话说的不好听,“男人惯是管不住裤|裆里的那二两肉的。”

    宝鸢见她误会了,忙解释道:“婆婆,你错怪他了。他不是......他只是帮我的人。”

    胡医婆没再说话,给她把了脉之后,又道。

    “你可真的想好了?”

    不等宝鸢回答,她自顾自的说道:“老婆子干了半辈子伤阴鸷的事,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有身处青楼,身不由已的,有被人抛弃不想孩子来世上受罪的等等。”

    “只父母与孩子的缘分,乃是天定。有些人落胎后便不能再有孕,有些人则不然。姑娘可要想清楚了。”

    宝鸢的手一直摸在小腹上,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每她下定决心要落胎时,腹部便一阵抽痛,仿佛是那孩子不愿似的。

    胡医婆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不催促,由得宝鸢细想清楚。

    宝鸢静默良久,直到外头传来了冯效的声音。

    “宝鸢?”

    宝鸢应了一声,“我没事。”又看向了胡医婆,“更深露重,劳烦婆婆白走一趟了。”

    胡医婆倒也不恼,自顾的收了东西。

    “老婆子我可是收了银子的,算不得白跑。往后若是姑娘想明白了,可再来寻我。”

    冯效见胡医婆进去只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出来了,忙道:“这就成了?”

    胡医婆“嗯”了一声,径直出了门。

    冯效命小厮将人送去客栈住下,待明日开了城门再将人送回去。安排好一切后又回了小院。

    “多谢表哥。”

    宝鸢福身行了礼,又道:“我想清楚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