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后的第七年,她又入伽恩塔,眉目间已平静如水,爱恨皆无,只含笑道,“如你所愿,朕要大婚了。”

    “亦如你所愿,择你谢氏儿郎,谢晗为皇夫。”

    在他死后的第七年,不,确切的说是第十七年,十七年前,他假死于祖宅大火中。于她,便已是亡魂。

    而她终于走出年少那段荒唐的感情,重新拥有了爱人的能力,开始新的生活。

    这,很好。

    只是这次后,往后十年间,她再未踏进过伽恩塔。

    景熙四十一年,殷夜五十岁,生命走到尽头,方再入塔中长安殿。

    这回,她没有进来,只隔着殿门,望殿中千盏不灭的佛灯。

    烛火安静如斯,尘埃浮游半空,阵中亡魂又见故人。

    竟是少女面庞,老媪白发。

    “您既已知晓一切,更知谢相遗愿,山陵崩后,可要与之同入陵寝。”说话的是下一任女帝。

    她终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殿门挡住女孩大半身子,他看不清孩子模样,只是心酸又欢喜。

    如果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不必。”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离开。

    终究是这般恨着他,不遂他愿。

    他的遗愿——

    隔着生死两端,渺渺时空,南归途中大雪纷飞。

    “求她看在她父母面,许我骨灰入皇陵,许我离她近一些……”

    窗外逆风撩开车帘,热浪扑入,将谢清平从前尘往事中拉回。曾经那般执着的爱,随着时光的流逝,她亦可以慢慢走出来。今朝不过情窦初开,他狠心一些,便能早点抚平她年少悸动的心。

    喉间弥散的血腥气尚未散去,同样提醒着他,不必再误她。

    第4章 【004】谢清平买的点心,不是给殷……

    “问你话呢,想什么这么出神?”慕容麓再次开口,“你到底怎么惹上陛下了。”

    “没什么。”谢清平敷衍道,借着车帘飘拂的片刻看着外头场景,换了个话头,“如何绕路来玄武长街?”

    “前头便是‘三锦阁’。”慕容麓挑眉,“你且赶紧去买些,趁着天色尚早,送入宫中哄去吧。”

    慕容麓虽不知谢清平如何惹了那活祖宗,但他知道,女帝爱甜食,尤其是这三锦阁中的各式现烤点心。

    以往一闹性子,谢清平总是买来送去。若是还哄不好,便直接换了私服带她出来。再回宫,便是少女娇靥如花,笑声脆如银铃。

    谢清平知道他的意思,却更明白,今朝之事不是一口点心能哄好的。但也未曾言语,随着马车停下,缓步入了店中。

    两人寻了间二楼雅室坐下,慕容麓去柜台吩咐,谢清平唤住他,“多点一份栗子茶饼。”

    “栗子茶饼微苦,陛下不吃的。”

    “你点便是。”谢清平倒了盏茶,目光落在长街东尽头处。

    那里是鲁国公府,住着四大士族之一的裴氏。

    慕容麓没有多问,道了声“好”便下了楼。

    谢清平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接过袖中滑出的玉瓶,单手弹开塞口,倒出里面的丹药。

    一颗,两颗,三颗……

    他倒转玉瓶,用力又倒了倒,竟只剩五颗了。

    以往他只需一年服一颗药,然从两年前开始,他便需每半年一次药,近一年更是用的频繁,每换季都需服。

    而方才在马车中服用的那颗,距离上一次服用才一月时间。

    且不说他本就精通医术,便是如此加速的用药,寻常人都能明白,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他收了药,目光重新落在东尽头处。

    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他走之前,至少内忧要帮她清掉。

    日光刺眼,他亦觉疲惫,只缓缓合上了眼。

    慕容麓唤醒他的时候,已是两个时辰后,夕阳横斜,晚霞映西天。

    “你是不是病了?”慕容麓蹙眉道,“倚着也能睡这般久。”

    “近来有些累!”谢清平笑了笑,尤觉面上不再火辣辣地疼,便知已经消下去,只从慕容麓手中接过点心,“我拿着。”

    五包点心分了两手,一手是她常吃的四式小点,一手是那份栗子茶饼。

    马车内,尽是点心焦香馨甜的气息,他拎在手中不曾放下,恍惚中看见她凤眸弯弯,朱唇轻启,如小猫般咀嚼吞咽的欢愉模样。

    到达丞相府门口,他竟低低笑出声响。

    只是容不得慕容麓开口疑问,府中少史已从大门边匆匆迎上,拱手道,“丞相,宫中来传口谕,内侍监江公公已在厅中候了多时。”

    谢清平望了眼手中点心,入厅而去,躬身而跪。

    “圣谕,今朕感诸卿所言甚是,为承社稷之责,绵延子嗣,传万代千秋。遂命丞相携领内阁,挑选皇夫,策案拟旨来奏,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