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香干叹了两口气,接上江怀茂眼神,咬牙接过话茬,“那还用说吗,必是丞相想要亲自送来,给陛下赔罪。”

    顿了顿又道,“陛下,且恕奴婢再多一句,届时丞相来了,您且把气消了。不为旁的,身子是您自个的,这闷着气,积食难消,仔细胃疼。”

    “什么积食难消,朕今日被气得还未用膳呢?”殷夜摇着扇子,剜了司香一眼。

    “那陛下用些?”司香同江怀茂对视一眼。

    “去传吧。”殷夜拢了扇子,阖目养神。

    “是,奴婢这便去吩咐!”

    退出殿外,江怀茂打着拂尘道,“还是姑姑厉害,哄着陛下肯用膳了。”

    “别废话了,你且赶紧的,递话给丞相,让他务必将点心送来。”司香秀眉紧蹙,心中并未有多少松快。

    若是真是给陛下的,早就趁热送来了。

    “等等!”司香追上去,“若是丞相拒了,你便派人现买些。”左右将眼下这遭现应付过去。

    不为别的,殷夜有胃疾,饿不得撑不得更气不得,眼下这情形,明摆着是同谢清平置气呢。

    自他两年前逐渐搬离后宫后,这般装病撒娇的法子隔三差五便使出来,但殷夜极少亏待自己,大都是诓他的。

    譬如扬言不用膳,不过是用了五分,诓过来一起再吃个五分饱。

    再譬如半夜梦魇,殷夜更是头天白日补眠,半夜折腾,然后连夜传人入殿。

    司香已经从起初的目瞪口呆,变得从容不迫。

    反正丞相就算用过膳,也会陪着再吃一顿。半夜传召,更是如同十二时辰不睡一般,随时候命的,来的极快。

    只是今日,两人似是动起了真格。

    司香转身望向庭中斜靠在榻上的少女,从晨起梦中惊醒至此时,当真颗粒未进。

    而宫墙外,购点心而不送……

    司香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只和江怀茂匆匆作别,自己去了膳房传膳。

    月上中庭,月华如水。

    殷夜坐起身来,拣了一盅红枣粥捧在手里,抬眸道,“姑姑坐,久久有话问您。”

    弃了“朕”和“尚宫”,司香没有拒绝的理由,慈爱地坐下身来,只将一碟子牛乳酥往殷夜处拉进些,持箸夹了一片送去殷夜碟中,“慢些用。何事,且慢慢说。”

    “姑姑是从司徒府出来的,自小伴在阿娘身边,同舅父亦是熟络。”

    “久久想问,舅父可是爱过我阿娘?”

    “啪!”牛乳酥从颤抖的箸尖滑落,司香顿下手,敛正神色,“这、怎么可能?”

    “便是爱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殷夜将那片点心夹起,放在自己碟中,“我阿娘不过是谢氏的养女,说白了无有血脉之亲。舅父若曾年少情动,亦是正常不过。”

    “我就是随便问问,姑姑不必如此紧张。”

    “确实没有的事!”司香松下一口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陛下聪慧,你且算算前后时间,丞相大人满心都在国事上,从前朝先楚到我大宁王朝,这哪能腾出功夫爱上王妃!”

    殷夜没再言语,只搅着那碗粥,半晌用了一口。

    第5章 【005】若是这样,她为替身之说便……

    月向西落,日高东起。

    司膳按时辰送来早膳,殷夜蹙眉用了些,之后便退了侍者,独自前往望书楼阅书。一入阁中,她便再忍不住胃里反酸,吐了起来。

    午膳的时候,她回到裕景宫,传来太医令,吩咐他们调两帖养胃的汤药。

    “陛下可是胃疾又犯了,今日吐得可严重?”院判文肃惊道,“容臣把个脉。”

    “不曾吐过。”殷夜伸出手,只懒懒道,“昨日一天未用膳,今早胃中稍有不适,未雨绸缪罢了。”

    “未呕吐便好。”文肃松了口气,依令调药。

    左右是常备着的药,不过小半时辰,便送来御前,奉给殷夜饮下。又半个时辰,殷夜觉得整个人舒坦了些,便用了午膳。

    这一顿,她吃了个七分饱,饭后又饮了盏养生茶,原是到了歇晌的时辰,却传了江怀茂过来。

    寝殿中连司香都被打发了出去,静得让人发慌。

    “欺君,乃死罪。”

    “奴才不敢!”殿下人噗通跪下。

    “所以、点心是舅父自个吃了?”

    “丞相、丞相说那点心是给裴小县主的,昨个晚膳便送去鲁国公府了。”

    “滚出去!”

    殷夜静坐了片刻,砸了一个杯盏,转身入了内室榻上歇息。

    脑袋中“嗡嗡”作响,她想到两个字,“混蛋”。

    又觉骂出口太难听,便只能在心中来来回回默骂,边骂边跺着脚,黄花离心木的御榻被她踩的咚咚作响,一床薄绸锦被扔下又捞起,最后直接飞至紧闭的门畔,落在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