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她的兄长唤她。

    “兄长可做最后一次的确认。”她明了自己兄长要说什么,只道,“你且看毓白,是否能将那尊佛请来。

    “届时便是一网打尽。”

    “如此,裴家两万兵甲,兄长为你备着。供贵主差遣。”裴庄英终于首肯,他想与其在这大宁皇朝做着并不牢靠的鲁国公,不如再进一步,做个国舅爷。

    第19章 【019】是那些枫树苗,被焚尽了。……

    裕景宫,北苑枫林园。

    殷夜坐在临窗的榻上,瞧着外头满院火红的枫叶,这一年,枫叶红的比较早,如今八月间,已经全红了。

    枫叶原是她最喜欢的,隆北湘女江畔,一到秋天便开得如火如荼。郢都之地少枫叶,不易存活,这满院的枫树原是她登基后,谢清平为她翻了古书寻古方移栽而来的。

    景熙元年的春天,他在她寝殿以北劈了枫树林供她赏玩,在西边种了蜜沙果给她当零嘴养胃。都是异土难活的东西,他拉着宫中司工部,搭了几乎全部的空闲时间研究培育方子。

    景熙三年的秋天,殷夜便开始坐在枫林园中的秋千架上,啃西苑摘来的新鲜的蜜沙果。

    枫树还小,不够高,他给她推秋千便只能缓缓而动,不能尽兴。蜜沙果也远没有西境进供的那般多汁甘甜,且结的稀少。

    殷夜却开心地很,“反正久久也很小啊,很轻的,不会压坏了枫树苗。”

    “舅父,你也吃一口吧。比进供的甜多了。”

    ……

    “陛下!”江怀茂打着拂尘道,“司工来了。”

    殷夜瞧了两人一眼,也没说话,起身出了殿阁,坐上了外头林中的秋千上。江怀茂暗里示意,两个宫婢便上去推秋千。

    “朕自己来!”殷夜谴退她们。

    推秋千的人,除了谢清平,她从未许第二个人靠近过。她总觉得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仿若前世轮回里,他就给她推过秋千。

    她也只要他。

    他不在,她宁可一个人,自己来。

    初秋风起,几片枫叶如蝶般飘落,跌在她宫装上。

    殷夜低头看过,也没拂去,只开口道,“着人将枫树都砍了,看了这么些年,也腻了,换些别的种上。”

    司工大骇,仿若未曾听清,也不敢接话,只以目向江怀茂求问。

    江怀茂蹙眉摇头,他也不知君心何意。

    “那、陛下想种些什么?”司工硬着头皮道。

    “还未想好,反正先平了再说。”女帝话音低柔,身姿随着秋千缓缓起落,是一派淡然模样,辨不出喜怒。

    “不若等陛下想好种什么,再砍也不迟。”江公公提着气进言。

    “对,如此花草接连续上,也不至于田地荒芜,观来空旷。”司工趁机劝说。

    殷夜抬眸,扫过那两人,一点寒芒,一点挑眉,嘴角还有一点虚无的笑意。

    两人噗通跪下,“陛下恕罪。”

    “臣领旨!”

    “奴才领旨!”

    殷夜自己推着秋千,仰望深远长空,看南归雁在碧云天里划出一道透明的伤痕。

    伤痕会愈合,疼痛也会减缓消退,等日子再过去些,都会好的。

    殷夜安慰自己。

    她抬手抚过面庞,却觉侧颊水渍连连,竟是哭了。

    她望着手上濡湿的水迹,觉得有些诧异。

    她常哭,哭起来都是痛痛快快,声音震天。

    是什么开始的,哭泣却不再有声响?

    正疑惑间,又有侍者来报,说丞相求见。

    殷夜拉停秋千,蹙了蹙眉,今日是八月初十,早上刚结束朝会。下朝后,为着内阁调换人选、伽恩塔竣工等事宜,她在勤政殿又再度召见了部分臣子,自然也少不了丞相。

    议了一上午,如何还有事?

    大抵是为了私事。

    也不对,殷夜兀自笑了笑。

    勤政殿散会后,她见他落在最后,原问过他是否还有事,他回无事。还是自己见他分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没脸没皮地倒贴着、上赶着追问,婚期忙得如何了?

    “今日正值请期。”他笑着回道,“谢陛下关心。”

    “六礼繁琐,丞相辛苦。”她当真关心,又道,“但想必丞相也是乐在其中。”

    他噙着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让陛下见笑了。”

    …

    “陛下!”江怀茂趁势拉下司工。心道,丞相来了,说不定能保住这满院枫树。

    遂打着拂尘上前,“陛下,不若让丞相进来,许是政务有漏……”

    “传吧!”殷夜想了想,神色如常道。

    江怀茂出来传召,未等谢清平抬脚,便先凑了上去,附耳压声嘱咐了一番。

    半晌,退开身来垂首道,“谢相,这话老奴原不配说。但陛下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不论旁的,您说哪家女郎情动被拒,不是关在闺房闷头哭泣,诸事不理。可陛下呢,得理完国事,批完奏章,方能散一散愁绪。何况、这些日子也不曾听到她的哭声。老奴心里慌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