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却不知是要揽在怀里,还是抱上卧榻。若非两个孩子急的哭着喊“阿娘”,伸着无力的小手拼命捶打他,要他放开。

    他都要忘了,给她搭一搭脉。

    然而,作为惠悟法师最得意的弟子,这厢他竟连脉搏都按不对,好不容易按上了,他也什么都辨不出。

    “赤焰!”他冲着门外吼了声。

    青邙山最小的弟子,入师门二十年,从未被师兄这般疾言厉色地叫唤过,一袭红衣在风中抖了抖,手忙脚乱奔进来。

    “干什——”

    “快,快看看她!”

    赤焰装出的凌人盛气,在谢清平转瞬变得满目哀色的眼神里退下去。

    她扫过两个面色苍白,弱声急喘却扔拽着谢清平胳膊妄图拉开他的孩子,又望了眼他怀里晕倒的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待她搭上殷夜脉搏,测出脉象,更是瞪大了眼睛,“这、师兄几个意思?”

    “不就是情绪激动了些,昏厥罢了。您丢魂了,这等脉象都测不出来。师父知道能直接羽化了!”

    时值轻水帮谢晗安顿好车马行李,入内而来,她同谢晗原在丞相府有过数面之缘,这厢安置东西的时辰,两人便也了解了大概。

    闻赤焰之语,轻水已经习以为常。这种情况下,她这师弟,给那故娘把脉,能准确把出脉象才是不正常的。

    “谢大人——”

    “表舅父——”

    孩子们看到谢晗进来,扭着头扯着嗓子道,“这人……阿娘看见他就哭,都哭晕了……”

    说话的是小女孩,简直直切要害。

    赤焰被尖利的喊叫震的耳朵疼,抓腕的手不由用力了些,“还有些心力疲乏。”

    说着看了眼两个孩子,将他们拎开些,挑眉道,“心力疲乏也正常,养这么两个孩子,没崩溃就不错了。能养这么大,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很听阿娘话的!”小男孩很是敏感,拉过妹妹,朝赤焰拱手致歉,侧身低语,“晚晚轻些说话,别扰了姑姑。”

    “我没说你们不乖!”赤焰瞪大眼睛,先是觉得这拱手作揖的举止熟悉得可怕,又觉这话说得实在过于老成,“我是说,你们身体不好,你们阿娘养你们不容易,觉得你们阿娘挺可怜的,你们的爹爹呢?”

    赤焰话多得也可怕。还未等来回应,便觉手下一空,那节皓腕已经不见。

    “劳诸位照顾孩子!”谢清平抱起殷夜,回了自己寝房。

    *

    这一觉,殷夜难得睡了好几个时辰。

    其实,她原本不过小半时辰便有了苏醒的迹象,虽没有睁眼,却是伸着手唤两个孩子。

    “他们没事,你歇一歇。”谢清平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声哄着,却没有什么效果。

    她不再只是那个听到他声音就会安心睡去的那个小姑娘了。

    她做了母亲,做了一个比他想象艰辛百倍的母亲。

    她张着五指摸索,眉间越皱越紧。

    谢清平没有办法,将两个才被施针缓解急喘,将将睡下的孩子抱过来,卧在她身边。然后将中间一个孩子的手放在她掌心。

    未几,她身出手臂,拢住两个孩子,眉间才稍稍舒展开来,睡的沉了些。

    戌时正,她醒过来,只猛地睁开了双眼。待垂眸望见孩子,她伸出手指慢慢凑上他们鼻尖,又依次摸上他们脖间动脉,半晌方舒出一口气。

    谢清平端着膳食回来,正好在门边看到这一幕。

    他想,所以他缺席的五年,她每日醒来,做得第一件事,便是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

    殷夜从榻上起身,较之晌午见到谢清平,此刻她已经平静了些。

    她给孩子掖好被角,自己穿好鞋袜,下榻时又拿了件披风给自己裹好,方走来坐在案桌旁。

    “是晚膳吗?”她指了指托盘里的三个白瓷盅,比划道。

    “一盅是药膳,另外两个是粥和点心。用吗?”谢清平问。

    殷夜点点头,又指了指孩子们。

    “这是你的。他们这两日用药膳,和汤点一样,香甜的,你放心。”

    殷夜没再说话,低着头开始用膳。

    许是谢清平一直盯着她,她持着勺子顿了顿,搁在一旁,“你、有话要问我吗?”

    谢清平不知从何说起,便摇了摇头,“你先吃吧。”

    “我有。”殷夜指着自己。

    “你、毒解了吗?”

    “还没。”都到这个时候了,自然没有再瞒着她的必要。

    “那、你近日才好些了吗?”殷夜细看了一番他的神色。

    “这两年都还好,这里的山水很养人,能控制住毒素。”谢清平持起勺子,喂她。

    殷夜让过,“冷一冷,有点烫。”

    她顿了顿,抬头朝他笑了笑,“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