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笑,但那种轻快自然的语气让韩千景感觉到十分刻意。

    他们两个之间明明有一箩筐的问题需要解决,而岑凯诺如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

    删牌子的事情不要追问了吗?

    不追着他要求他解释这一切吗?

    冷战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了吗?

    不想知道他在外地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只顾着自说自的,却什么都不问?

    他其实并不是装没事人,而是一直都在回避这些事情。

    还有两个月不到,他们交往就要满一年了。

    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他们的确过的很开心,却也暴露出了很多弊端。

    在对待喜欢的人这件事情上,岑凯诺似乎始终无法将自己在直播时候的那份勇气与胆量拿出来。

    他喜欢韩千景,对于韩千景的任何事情,他明明比谁都在意,却非要倔强地装作若无其事。

    这种过度的自我保护次数多了,难免会让对方感到疲累。

    “杰哥他们刚发信息说已经到酒店了,一会大家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你要不要来?”

    “不了,有点累。”韩千景无意赴约。

    话刚说完,当看见岑凯诺拿上车匙准备动身出门时,他也从椅子上起来,说道:“你载我到星巴克吧,我想去买点喝的。”

    一路上,韩千景话语不多。

    他单手支在车窗扶手上,听着岑凯诺继续说这几天直播的事情,偶尔漫不经心往窗外扫一眼。

    “记不记得上次音乐节的时候,我在夜店里遇到了个挺漂亮的姑娘。”韩千景突然开口,把岑凯诺的话给打断道。

    岑凯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顿时一紧,随后笑道:“你有跟我说过吗?”

    “没有,但我想你的水友应该有和你提过。”

    “水友们说过的话太多了,我可能没留意。”

    韩千景逮到他轻抿嘴唇的一瞬,心中便有了底,接着说:“第二天我们去音乐节现场的时候,又跟他碰面了,之后你猜怎么来着,原来他是个女装大佬,我们之前都没人发现这一点。”

    “不过也算是挺有缘分的,那男生还问我要了好几次微信。”

    “哦。”岑凯诺用平平的声调问:“那你后来给了吗?”

    “给了,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要是不给岂不是显得特别小气。”韩千景故意笑道,不忘转过去看一眼岑凯诺此刻的反应。

    岑凯诺那张脸上却没太大波澜。

    韩千景又往下说:“在上海呆的那段时间,他带我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感觉受了他挺多照顾呢。”

    岑凯诺没表态,只是沉默。

    “话说昨天他还发微信给我,说年底考完试以后想过来香山玩,到时得好好招呼一下他。”

    过了好一会,岑凯诺轻飘飘说了一句:“那不是挺好嘛。”

    韩千景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岑凯诺继续开车,视线只顾盯着马路前方。

    忽而,似乎猛地想起什么:“我好像想起来了,之前水友们是提过他,是染粉红色头发那个‘妹子’吧?叫什么小粉来着,他们还说你俩有点般配。”

    “哦对了,之前你去了上海,游晓白还来找过你,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也不清楚,要不回头你跟他说一声呗。”

    看吧……

    又是这样,真的没劲极了。

    从上车到现在,韩千景就没压根儿岑凯诺那里听到一句令人爱听的话。

    他将目光挪开,眸底揣满失望。

    车子往前拐了个弯,在星巴克门口停靠下来。

    韩千景动作缓慢地解开安全带。

    “岑凯诺”下车前,他喊了岑凯诺一声。

    停了几秒后,韩千景问道:“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岑凯诺不懂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眨眨眼皮:“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随便问问罢了。”韩千景仍没有想要下车的意思。

    车内一阵静谧,两人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彼此平缓有序的呼吸声。

    许久,韩千景低声说了一句:“岑凯诺,咱们以后各走各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咱们以后各走各路吧。

    虽然没有明确地将那两个字说出来,但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与分手无异。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韩千景并没有考虑太多事情。

    他只是一时的气上心头,他只是不想再听岑凯诺在那嘴硬,他不过是要岑凯诺稍微跟自己服个软罢了,结果却选择了这种最极端的方法。

    岑凯诺正准备伸手去拿手机,听见韩千景说话的那一瞬,他的动作明显顿住,好一阵没回过神来。

    车厢内十分安静,岑凯诺清楚自己听错的可能性不大。

    情况来得过于突然,他甚至都没想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它就是发生了,没有任何前兆。

    出门前,韩千景只是说想到星巴克买点喝的,目的地到了,他冷静淡然地对他说以后各走各路。

    什么叫做各走各路?

    意思就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大家从此互不相干。

    岑凯诺握着手机,掌心中渗透出的湿漉汗水将屏幕弄得黏黏糊糊。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回应这句话。

    沉默了良久,他重新把头抬起来,转过去看着韩千景,问:“你是认真的吗?”

    说话的时候,他明显感到喉咙突然变得十分干哑。

    “不然呢?这种事情能随便拿来开玩笑吗?”韩千景那张脸上此刻只有认真与严肃。

    当初说要分手,纯粹是一时气话,如今不愿撤回,只因他想拿此作为理由赌上一把。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从容坦然,等待岑凯诺的下一步反应。

    半晌,只听见隔壁的人轻轻地开口:“哦。”

    那一声“哦”来得十分倔强,一如那深深扎根在地底里的百年老树,拼尽所有力气也拔不出来的顽固。

    岑凯诺就是这么一个人,不光嘴硬,脾气还犟。

    面对感情上的挑衅,哪怕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他也不愿选择低头认输。

    他将难堪的情绪收得滴水不漏,一脸理智的表情,对韩千景说:“你是嘟嘟的主人,以后记得要把它照顾好来。”

    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吗?

    难道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想说了吗?

    韩千景将手揣入裤兜里,拳头紧攥,点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洒脱地开门下了车,径直往星巴克里走。

    在店里排队等候了十来分钟,韩千景一直人在心不在焉。

    轮到他的时候,店员接连唤了他两三次,他才回过神来。

    心一横,连单也不下了,转身冲出店外,拦了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风风火火地赶回住所,韩千景立马进房,以最快的速度将行李收拾打包好。

    是他先提的分手,可岑凯诺那家伙不也答应得挺爽快吗?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好了。

    整理好行李,韩千景跑出客厅,把蜷在沙发上熟睡的嘟嘟弄醒。

    被强行塞入猫笼的时候,嘟嘟有些不情愿,四肢挣扎着,发出了几声抱怨的叫声。

    一鼓作气带着东西走出屋子把门“砰”地一甩,才来到电梯口,韩千景刹时又感到后悔不已。

    他弯腰蹲下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直到到双腿发麻,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前方的电梯发出一声楼层抵达的叮响,一双限量版球鞋从里边迈了出来。

    “韩狗,你这是要去哪儿?”何先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的手上还提着一袋刚从超市买的新鲜水果。

    静默了一阵,韩千景说:“去你家。”

    果然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他想要再赌一把。

    除了何先以外,自己在这座城市几乎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倘若岑凯诺真的反悔了,有心要把他找回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就当是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就作吧。”得知事情前因后果的何先忍不住翻白眼,“手是你提出要分的,小凯要是不来找你,还不是你自个活该。”

    见韩千景不哼声,作为好友的他立马又不忍落井下石了。

    他摇头叹气:“我说韩狗,要是小凯他真不找你,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韩千景回答得有些自暴自弃。

    他只图一时之快,结果开了个糟糕的头,却没给自己想好最佳的退路。

    夜里,他辗转难眠,隔五分钟就憋不住查看一遍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