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眸眯起,无数情绪翻滚。

    无力感深深湮没了她。又是这样,到现在还是这样。

    “我说,”她轻声一字一句,“我们离婚吧。”

    “离婚?”

    她哭得那么娇弱、那么凄哀,弱小无力的姿态却说着最毒的话,轻易否定他付出的一切,甚至还说要离婚。

    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

    用尽所有自制力,才免于说出羞辱她的话,傅审言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手骨,才遏制住一瞬间闪过的暴烈念头。

    “我们离婚吧,这次……我希望对外公开。”

    他的眼神,当然有吓到她,梁映真下意识地避开,然后鼓起所有的勇气看向他:“我们有婚前财产协议,公司对外说明我不分走任何财产,傅氏就不会……”

    深邃的眼眸投射|出阴翳,她情不自禁怯怯的,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看她。

    “说啊。”他反问:“怎么不说完?”

    “……就,就不会受影响的。”她再次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泪水稍止,“离婚后,保镖可以撤了,我不是傅太太的话,对坏人毫无价值。”

    说完,书房重回死寂,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半晌。

    眼神冰冷,他缓缓开口了,云淡风轻的语气:“你以为自己有什么底气和我谈条件?离不离婚,要不要对外公开是你说了算的?”

    心痛到极致,说什么都不会再刺激到麻木的神经,甚至恶劣地勾唇:“是我太纵着你,才让你不知轻重,也认不清自己的处境。说过的话我不喜欢再说第二遍,但今天破例。”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梁映真怔怔的,仿佛第一次认识那样看着他,目光看得他极痛。

    她忽然落下泪,没有任何声音,静静地流泪。

    他封住自己的情感,英俊的面容只剩冰冷的淡漠。

    垂落的泪将腿上的裙子洇湿,她眨了眨眼,眼眸一片辛辣的热意。

    她轻声说道:

    “你可以不同意,用你的话说,你有底气,强逼我做一只豢养在身边笼子里的鸟。”

    “但我不会再喜欢你,不会再爱你。”

    “永远。”

    -

    珞雪山。

    雨从傍晚起下至深夜,赵卓丽从客厅沙发起身,准备上楼睡觉,门厅的可视电话却响起铃声,接着响起熟悉的声音。

    “妈妈,帮我开下门。”

    这么晚还下着雨,怎么突然回家?

    赵卓丽惊诧不已,披着外衣打起伞,刚打开别墅正门,梁映真已经站在门口,长发蒙着细细的雨珠,漂亮的脸有些苍白,嘴唇也冷得发白。

    梁映真放下手里的伞。

    赵卓丽心疼坏了,连忙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握起她冰凉的小手:“怎么回事啊,小傅呢他怎么没来,你们吵架了?”

    梁映真被拉至客厅坐下,外面的风雨吹不进室内,稍许寒意很快消散,捧着热水喝了几口,嘴唇渐渐回到嫣红的唇色。

    “妈妈,我决定离婚。”她难掩落寞,声音疲惫,“求你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赵卓丽只好吞回所有震惊。

    安顿她回房间睡下,赵卓丽回到卧室却睡不着,给傅审言发了消息问情况,对方一字未回,打电话响了十几下,没有接听。

    她明白事情严重了,上次映真闹离婚,不管她怎样,傅审言的态度一直相当坚定且明确的,这次却也……

    第二天她期待傅审言或许会出现在楼下,陪映真吃早餐,哄她回去。

    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赵卓丽的信心在傅审言持续的神隐中逐渐崩塌,对比她的焦虑,梁映真显得很平静,继续去大学。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某日邮差寄送文件到梁家,其中一封的封面印着傅氏企业的logo。

    梁映真拿着硬纸文件袋站了会,初冬的暖阳在地上照出一道深长的暗影,撕开封条,掉出一本暗红硬纸证件,硕大的“离婚证”印在封皮上。

    她愣愣地蹲下去,捡起离婚证,翻开是她一个人的证件照。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办好一切手续,将离婚证寄送到家。

    鼻尖酸涩,仰起头,炫目的光线刺得她闭上眼,须臾才低下头,准备把文件袋丢进垃圾桶,发现里面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信封。

    取出,展开信纸。

    是一封给赫尔佐格先生所在大学的推荐信。

    手颤抖起来,逼回的泪终于落下。

    女孩握着信纸,蹲下去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

    冬去春来,安陵的墓碑始终静静守在山上,目送着尚在人间的亲友来了又去。

    傅审言一身黑色长款大衣,站在傅承言的墓碑前,面无表情,久久未发一言。濛濛细雨落下,打湿他的头发和面容,他仿佛感受不到,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