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与同僚部下再行商议,”大公子说着起身,走出?去准备弄清楚情况,“魏家那边,白笺送到了?”

    “一刻钟前已经到了,锦州陈家刚刚已经与他们断了丝绸往来,依附楚家的十六家都已闭门?,再过不?久就会有消息。”

    楚载颔首,目光冷了下来,淡淡开口:“一个月,事情办得漂亮点,省的那帮谏官又要烦扰父亲。”

    “二少回来了——”一个侍卫报道。

    楚载快步走了过去,就见楚尽站在风雨院前让人?收拾着物件。

    “收拾什么?宫里都有。再缺什么差人?给你送进去。”楚载道。

    楚尽抛了抛手里的玉弹弓,“这个没有。”

    “胡闹,让陛下看?到了……”

    “早日遣出?来呗,”楚尽不?以为意,又道,“那三只狗也带走。”

    “……”楚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即使在宫里,这个弟弟也只有让别?人?不?痛快的份,“陛下答应了?”

    “答应了,”楚尽说,“猫猫狗狗而已。”

    楚载心里想你那哪里是寻常猫狗,但还是侧头?让人?去准备,而后才说:“父亲明日就要离京一段时?间,在宫里不?要惹事,否则若父亲远在边关,陛下跟前我可难保你不?挨罚。”

    楚尽模糊笑了笑,低头?拣了常用的几支笔吩咐带上,随意道:“我可没惹事,反而是大哥,听说你给魏家发笺了?”

    “耽误你入朝为官,”楚载看?着侍从们收拾,皱了下眉,“父亲已经同意。”

    楚尽沉默了少顷。

    楚载道:“这件事你处理得确有问题。”

    “我不?过是……”

    “一时?怒起嘴上威胁?既不?能实?质性报复回去,还给自己留下后患,”楚载说,“若不?是陛下开口,早成?了别?人?背地里的谈资,丢人?的可是你。滚出?太和殿算什么,我若是你,当场不?会发作,回来后再让魏家举家迁出?长安。”

    楚载跟着父亲的时?间更长些,看?起来克己复礼,实?际上心性更加冷酷。比起他,二公子虽然有骄纵的名声,但并不?真的仗势欺人?。对?此,其实?楚载并没有什么不?满意,有他和父亲,楚家的确不?需要再多一个心性冷酷之人?。

    但是不?仗势欺人?,并不?代表心慈手软,反而让一些无能之辈以为楚家可以小觑。

    楚尽背过身看?他们清点完备:“不?管是明面还是背地里,那些奉承的人?都不?敢说我坏话。你不?是最清楚吗?”

    “迁出?长安,辞官,断交易,宴会上故意孤立,凡是暗地里骂得狠的,不?管父亲同不?同意,你不?都已经这么做了吗?”楚尽见没什么漏的东西,才转回过去,笑了下,“平白无故不?知道遭了多少人?恨。”

    “都是草包。”

    “说不?定也有能人?。”

    “你跟我和父亲想法不?同,”楚载沉吟半晌,“但是那些人?若真有本事,陛下和父亲也不?会熟视无睹。”

    楚尽已经跨出?了门?槛,闻言也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了门?前马车,在马夫的挥鞭下,离开了楚家。

    楚二公子不?像别?的纨绔,他不?欺男霸女也不?鱼肉百姓,他虽然风流但从来都止步君子六艺手谈抚琴,最为谏官们诟病的,就是他的玉弹弓。

    弹弓是玉雕,弹珠是金珠,还总在长街纵马时?练准头?,练完了也不?让随从捡——楚二少丢不?起那个人?。他的骑射其实?已经极好,由他的珠子总能精准落在落魄赴京的书生脚边就能管中窥豹。可惜这个情报没被各家探子注意,因此楚二公子的名声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败家的纨绔。

    在如?日中天人?才辈出?的楚家,仿佛只出?了这么一个浑身破绽放荡形骸的金玉败絮,难免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养废了,这一次好不?容易得了个状元,结果又在金銮殿上出?了事,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入朝,令人?扼腕。

    湖中亭,落了一场小雨。

    颜金正端详画上人?面目,的确跟楚二有七八分相似,唯独眼睛不?同。画中人?丹凤眉眼锋利,有些不?卑不?亢的冷淡。楚二是懒洋洋的桃花眼,看?起来更多世家子的骄傲跋扈。

    但凡他仔细看?,都不?会觉得是同一人?。

    总管走上前,道:“前头?说楚二公子纵马十里长安街,怕是要一路进了宣武门?。”

    “好大的胆子,”颜金合上画卷,“去看?看?他是不?是如?此造次。”

    宣武门?严禁纵马或马车,即使是楚大将军,也要步行入殿。

    到了宣武门?外,总管远远就见一人?白衣策马而来,心中一惊,悄悄看?陛下神?色却是波澜不?惊。

    就在白马将要踏过宣武门?的时?候,那人?跳下马背收紧缰绳,将马绳交给守卫,大步走了进来,抬头?时?看?到颜金微怔一下,随即行礼。

    总管松了口气,却发觉陛下始终没开口。

    楚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有些疑惑地看?过来,少年眉目里还有些纵马时?未褪干净的意气,俊美得有一种近乎剑锋白雪的感觉。

    “免礼,”颜金似乎才想起来,说道,“此后一年在宫中不?必多礼。你不?觉得无趣,朕还觉得麻烦。”

    楚尽微微笑了笑,“好。”

    就在这时?,楚家跟来的人?也姗姗来迟,他们带着二公子随身的行礼,还有特?意嘱咐的三只“恶犬”。

    狗的事情颜金已经知道,楚尽让总管跟他报备过,但是……颜金看?着那三只畜生,无言半晌,才问:“这是恶犬?”

    总管眼尖:“这是西域的狼……”

    “是犬,”楚尽还伸手隔着笼子摸了一把狗头?示意,信誓旦旦地说,“驯化了不?伤人?。”

    “不?可放出?笼,”颜金始终皱着眉,还是违心承认了下来,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能再摸。”

    总管心中却是微惊,楚二公子淡淡地说驯化了的狼是狗,让他想起来多年前的楚大将军,实?在不?像传闻中那么优柔寡断。

    楚二公子若有所觉,笑眯眯看?了眼总管,总管忙低下了眼。

    说是考察,实?际上半个月过去,楚二公子还是如?同在楚家一样,喝点小酒写点诗词,还得了陛下特?许,闲时?在御马场里玩一圈也未尝不?可。令讨厌他等着他倒霉的人?心头?忿忿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