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浮云走过去一看,血液瞬间凉了个透彻。

    宁郁倒再地上,满脸是血,身下的血汇成一湍,还在流,止不住。

    段浮云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占据了每一个细胞。

    直到周围有个女人扬声道:“等救护车得等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把孩子往医院送啊!”

    段浮云这才猛然回过神,抱起地上的宁郁,给刚才撞了人的司机说:“开车,把人送到附近的医院!”

    司机看着浑身是血的孩子,有些不情不愿,这还是刚买的新车,前面被撞的凹陷进去一大截都不说了,车里的内饰给弄脏了怎么洗。

    本来车在路上好好开着,忽然就从路边窜出来一个人。

    晦气。

    段浮云明白这人情世故,低声呵斥道:“快点,你还磨蹭什么!这车多少钱,我赔给你,先送人。”

    肇事司机这才坐到了驾驶位上。

    一路上,宁郁因为失血过多冷的浑身打颤。

    段浮云把自己的厚毛呢大衣脱下来给宁郁盖在身上,紧紧裹着,然后不断的拍他的脸,试图帮他唤醒一丝意识:“别睡,小郁,再撑一会。”

    宁郁的睫毛扑着,振动的频率的像风中的蝴蝶。

    他的意识在逐渐消退。

    整个人像是沉溺在深海里,阳光透过海面,海底的世界五彩斑斓,意识朦胧中,他看到了母亲的微笑,朝他伸出了手。

    段浮云见宁郁的嘴唇煽动,他低头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气音:“妈妈,带我走吧,好冷。”

    顿时段浮云的五脏六腑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遍。

    是他的错,是他不该作弄人心,以宁郁为诱饵,给宁海川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下绊子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他不该选了最伤无辜的这一种。

    段浮云神色慌乱,伸手去堵宁郁额头上的伤口,像是堵住了,血就不会在流了,可这刺眼的殷红无处不钻,顺着指尖的一点缝隙就往下淌。

    到最后,段浮云无力的低头,将额头抵在宁郁的额头上,喉间耸动,泣不成声:“别睡,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宁郁没有一丝反应,浑身的热量在逐渐消散。

    段浮云猛抬起头,冲着前面的司机着急大吼:“你能不能把车里温度打高一点!”

    肇事司机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赶紧摁下暖风键,他没这个常识,不知道人失血过多得保温。

    段浮云开始搓宁郁的脸,试图帮他恢复一丝体温,让他的体表温度不要失衡。

    可这点努力在死神的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附近某三甲级医院。

    一下车,段浮云用毛呢大衣裹着宁郁往里冲,医院大厅人流密集,他灰色毛衣上全是湿漉漉的血:“麻烦让一让,导台护士,护士!快叫医生救人!”

    站在导台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强忍住尖叫的欲望,她是刚来实习的,来这儿半个多月,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腿都忍不住的打颤。

    段浮云完全失了风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叫医生!”

    导台护士这才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急救科的大夫。

    没一会就来了七八医生,推着手术车把宁郁接走。

    段浮云抓着手术车旁的扶栏,跟随医生一路小跑。

    一位医生掀开宁郁的眼皮,拿手电筒晃了一下,惊呼道:“糟了,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另一位医生喊道:“贺主任,病人呼吸减弱,心肺功能衰竭!”

    科室主任当机立断:“把人推到抢救室,直接上ecmo,1毫克的静脉推注。”

    到了抢救室门口,医生把段浮云给伸手拦在了外面:“家属禁止入内。”

    这点常识段浮云是有的,他自己也是医生,可这会他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差点就跟着进去了。

    抢救室门上的绿灯变红灯。

    段浮云靠在墙上,仰头闭眼。

    这个冬天,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等待,时间总是漫长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有医生从无菌手术室内走了出来,举着一双手,橡胶手套上全是血:“请问你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吗?”

    段浮云喉结滚了滚,艰难道:“……不是。”

    医生神色凝重道:“那你有病人家属的联系方式吗,我们需要下病危通知书。”

    段浮云被劈的愣在原地:“……什么?”

    医生又给解释了一遍,一把刀狠狠插在了这个男人的胸口上:“在进行手术的过程中,病人肝脏破裂,已经快不行了,我们需要立刻进行肝脏区域的手术,但是手术有风险,我们需要征求病人家属的同意。”

    段浮云把这一长串简单的话语给消化了多半天,思绪回笼后,这才指尖颤抖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宁海川的电话。

    宁海川接到段浮云的电话后,目眦欲裂,恨不得把这人给活剥生吞掉,他把满门的基业给扔了进去,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可现在段浮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