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透着清脆空灵的冷意,但那里面万古的厚重悠远却沉沉压在了他的心头。

    如此善意,是为了他?

    “芽孢,是什么?”

    颜如玉已经对着三种不同的种族问出相同的话,可唯独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会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是鲛人古云摇头。

    “芽孢就是芽孢。”

    那道平静谨慎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们等了你很多、很多年。”

    那话里沉浸的深沉意味,甚至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颜如玉:“等到我之后呢?”

    他边说着,边掏出了极西鬼林的核。

    “他变成这样了。”

    低下来的软绵嗓音透着一丝沮丧,如若都是好意,那当初他们却是做错了。只是颜如玉在心虚后,却也意识到不管这些存在待他究竟多么友善,他们对旁人就是如雷暴般猛烈残酷,从不曾手下留情。

    说来极西鬼林会变成这幅德行,还是被两位大佬搞的。

    鲛人古云:“我知道。”

    他青绿的竖瞳扫过翠绿晶核,平静地说道:“原本该发生的,没有发生。不会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你是芽孢,你改变了这一切。”

    颜如玉握着晶核的手一僵。

    如果说预知和掠夺气运是独眼巨人与鲛人最大的秘密,那刚才古云所说的或许就是颜如玉最大的秘密。

    他下意识要转头去看身后的公孙谌,却听到鲛人古云淡淡地说道:“他们听不到。”

    颜如玉挑眉,捕捉到了一个词,“他们”?

    鲛人古云意有所指地看着颜如玉。

    毕竟古云都说过,预知是他们的天赋,哪怕不必刻意去探寻,许多事情也会自然揭开幕布,让他们无需去探寻藏在后面的奥秘。

    颜如玉:“他们应当是认为有人跟着,或许你不会愿意见我。”

    说是如此,可偏一个两个远远跟着,显得笨拙而有趣。

    但面对那两人,颜如玉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古云道:“芽孢喜欢他们。”带璞的手掌落在水里,有意无意地划出几道纹路。

    颜如玉:“无论哪个,我要他活。”

    他平静从容地说道。

    鲛人的尾巴拍了拍水面,隐隐约约能看到雾气水面下还藏着水波滑过的痕迹,也不知底下究竟有多少只鲛人。带璞的手摘下颜如玉的面纱,古云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傲然,“这世间,总会聆听您的意愿。”

    他的存在,每一寸的线条、每一寸的肌肤皆是呕心沥血地雕琢,是世间最美的容颜,是财富,权力,无上荣光都换不得的希世之珍。

    将其遮掩,才是最大的憾事。

    …

    轰隆隆的动静响起,是独眼巨人挪开的动静。

    他们一个两个全都趴在地上,整个大脑袋好奇地望着漆黑长发的冷漠修士,如今他们眼中的小小人要靠近这冷冰冰的东□□眼巨人自然得挪开位置。

    于是就有最靠近的俩大个子翻了个身,挪开了两个大脑袋的地盘,得以让颜如玉穿行而过。

    无尽夏平原的鲜艳饱满到了深感虚假的程度,哪怕有珍奇鲛人游动,有独眼巨人行走,也正是最虚幻不可及的造物存在。

    可层层虚幻云雾里,唯独颜如玉是真实的。

    长袍衣裳乃是大红,艳丽的色彩涂抹在身,如若鲜活朝花破开缭绕的水雾,走来的每一步都有嫩草匍匐在地,欢腾喜悦地簇拥着他。

    张扬的大红衬托着肌肤的细嫩皙白,赤.裸的脚掌踩过草地,再尖刺的草根都软乎下来,挨挨蹭蹭着踏过的每一处。

    颜如玉在公孙谌的面前跪坐下来。

    一道虚幻的白影浮现出来,正落在他的身后。

    “公孙谌,”他轻笑道,“多谢你们。”

    …

    荀尚平捅了捅公孙离。

    公孙离踉跄了一步,差点离开隐蔽地。

    “我瞎了吗?”

    “我猜没有。”

    “为什么会有两个公孙谌?”

    “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他本人是不是有个兄弟。”

    原以为是自己的神识受到了影响,但不管是荀尚平还是公孙离都没有感觉到异样。

    “难道是……”

    荀尚平忽而皱眉,“当日在渡劫峰露面的公孙壶莫不是十七郎他爹吧?”

    公孙离已经平静下来,“他默认过。”

    公孙壶大闹公孙家一事,最终族内将这个人交给公孙谌去处理,只需要他在最后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便是了。但是那日公孙谌在议事大会上将缘由告知后,最终公布的消息仅仅只道人已经被关押起来。

    后面公孙离倒是得知了点来龙去脉。

    亲爹闹事这样的说辞毕竟不好听,在内部这消息也是封锁着的。不过族内长老确认过公孙壶的性命安全,便没有对公孙谌的做法多加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