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祝余仰头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完事后还有些诧异,“温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傅辞洲看着祝余通红的脸,最终还是抬手盖住了他的额头,“这他妈可以说烫了吧?”

    祝余也摸了摸自己的,两人手指叠在一起,傅辞洲一把拍开了祝余的手:“别磨叽,去医院。”

    校医院中午不下班,傅辞洲扯着祝余的衣袖,就像是扯了块年糕似的,阻力非常大。

    “等等我头晕。”祝余蹲在一片树荫下走不动了。

    “起来。”傅辞洲赶着回家吃饭,异常粗暴地就要把人拉起来。

    “我不能起来,”祝余大喘着气,“我起来肯定头晕…”

    他没拗过傅辞洲,被一把拉起来的同时头重脚轻就往地下砸。

    傅辞洲早有防备,拎过祝余的手臂拦腰把人往自己肩上一架:“你在这蹲着就行了?一鼓作气跑去不行?”

    “傅辞洲你别搞我,”祝余按着心口,像是有些呼吸不过来,“我走不动,你背一下我…”

    他说话的声音开始发虚,身上直接起了一身冷汗。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那汗珠竟然都能顺着下巴滴在傅辞洲的手背上。

    傅辞洲没见过这个场面,当即把祝余打横一抱,飞一般跑去了医院。

    “医生!医生!”傅辞洲进了校医院大门就开始喊,“救命啊!”

    大概工作人员都出去吃饭了,这一栋楼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祝余面色苍白,唇上连点血色都没有,就这么弓着腰窝在傅辞洲的怀里,像是醒不过来。

    “祝余!”傅辞洲蹲身把人放在走廊,拍了拍祝余的脸,“祝余你没事吧?你说句话!”

    他怕祝余出事,连电话都掏出来准备打120了,祝余却突然睁开眼睛,握住了他正在拨号的手。

    祝余虽然依旧是一副不太行的虚弱样子,但是好歹眼睛睁开了,气也喘匀了。

    他看着傅辞洲,像是没力气开口说话,只得用短促的喘息来表示自己没事。

    “卧槽!怎么回事!”傅辞洲魂都吓掉一半,“你他妈别死我身上!”

    “我都说了…”祝余声音哑得厉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我走不动…”

    校医院的大楼里开着空调,祝余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唇瓣也显出了淡淡的粉色。

    傅辞洲心里一大块石头落地,整个人往地上一瘫,也起不来了。

    “你的话也他妈能信?”傅辞洲把手机扔到一边,展开手掌使劲往衣服上擦了一把手心的汗,“真是,吓死老子了。”

    傅辞洲从小平安长大,就连血都没见过大片的。

    祝余单凭一己之力,让这位少爷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生命的脆弱。

    “站不起来了?”祝余还有心情跟傅辞洲开玩笑。

    “你他妈数陀螺的?”傅辞洲呼了口气,在祝余腰上就是一掐,“真欠抽。”

    祝余被掐的身子一歪,咬着牙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敢搞我?”

    “你他妈吓得老子一手汗,”傅辞洲又掐了他一下,“搞你一下怎么了?!”

    祝余这人最怕痒,当即就弓了身子:“别别别,我错了行吗?”

    所以当校医院的护士姐姐吃完饭回来,一进大门就看见走廊里两个男生挤在一起搞来来去,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你们在这?咦——”

    -

    傅辞洲的脸今天算是被祝余丢干净了。

    但是即便丢脸,病还是要看的。

    只是祝余跟发了癔症似的死活不愿意看医生,傅辞洲只好一个人进去把刚才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听后,暂时把祝余定为低血糖加中暑。

    “九月份还能中暑?”傅辞洲有点不可思议。

    医生抽了张处方,埋头“唰唰”写下几行字:“你同学体质有点差,以后多运动运动。”

    傅辞洲“哦”了一声,临走还礼貌地加了句“谢谢医生”。

    祝余在走廊靠墙站着,听到关门的动静便抬头去看。

    傅辞洲甩着张处方单风风火火走到祝余面前:“一暑假不见你变林黛玉了?”

    祝余站直身子,颇不要脸地接上话:“其实我本来就是林黛玉。”

    “拉倒吧你。”傅辞洲本想推一把祝余,可手伸到半空愣是止住了。

    “靠,”他把处方一折,“我都不敢碰你。”

    他祝余被他防贼似的警惕给逗笑了:“那我碰你。”

    说着他就往傅辞洲身边走,吓得对方一脸退出去好几步:“有监控呢,你少给我碰瓷儿。”

    祝余脸上挂着笑,张开手臂继续走向他:“有监控呢,你怕什么啊?”

    傅辞洲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祝余跟在他的身后哈哈大笑:“干嘛呢少爷,别跑啊。”

    两人去了取药点,却没取着药。

    主要是因为祝余拉着傅辞洲,说自己家里藿香正气水一大堆,他用十个夏天都用不完。

    傅辞洲把那张纸正着反着看一百遍也没看出来上面写的是“藿香正气水”。

    “那人别是你爸吧?”傅辞洲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你这么熟悉?”

    祝余为他的想象力点了个赞:“不瞒你说,我家开诊所的。”

    祝余的老爸祝钦是学校附近一家社区诊所里唯一的医生。

    他每天早上四点起晚上十点上床,中午十二点吃饭一点午睡,规律得像个活着的闹钟。

    祝余十一点四十放学,现在都十二点一刻才回来,足足迟了半个钟头。

    可祝钦也没说什么,只是摆好碗筷,淡淡道:“吃饭吧。”

    祝余放下书包,走到餐桌前坐下。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搭配得当。

    只是父子两人沉默的可怕。

    “新学期怎么样?”祝钦突然问道。

    祝余点点头:“挺好的。”

    一个无关痛痒的问答,像是美化生活的滤镜,把一切疙疙瘩瘩都给模糊的平滑光整。

    仿佛这么一说,新学期就真的挺好的一样。

    半个小时吃完饭,祝钦回房间睡觉,祝余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刷洗。

    他的书包还扔在沙发,祝余回房间时拎了一把,里面装着崭新的课本,重的要命。

    祝余的房间不大,但有一扇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的落地窗。

    中午的阳光很好,深色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就能照亮整间屋子。

    深棕色的木制家具似乎是一整套。

    书桌、衣柜、木床都是。

    他们崭新着,甚至衣柜的推拉扶手上的塑料薄膜都还没来得及撕掉。

    床单是压抑的蓝色,祝余把书包扔在板凳上,就这么仰面躺上了床。

    吊灯似乎还没来得及换新,老式的灯罩外面坠了毛线吊着的星星。

    星星是纸叠的,半个手掌那么大,一共有十来颗,什么颜色的都有。

    祝余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那些零碎都给扯了下来。

    接着,他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巨大的塑料杂物盒。

    杂物盒里满满当当装了一箱乱七八糟的东西,祝余把那串毛线星星随手一绕,全部扔了进去。

    第4章 情侣套卷 “喏,男朋友给你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祝余准备在气温降到三十度之前都随身带着藿香正气喷雾。

    顺便加了几个小糖,还是纸包的大白兔奶糖。

    这个不用撕糖纸,就是下午祝余顶着大太阳走到学校,这糖差点没化他一裤子口袋。

    都九月中旬了,天气还是这么热。

    而教室里也是一如既往的吵闹。

    祝余嘴里嚼着奶糖,从后门一进教室就能看见傅辞洲正跟个王八似的趴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少年手长腿长,像是被禁锢在了桌椅之间,拼命伸展着他那双大长腿,都快踩上前桌同学的板凳横梁了。

    “一股奶味。”傅辞洲头都没抬,闷着声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祝余把他兜里那个软了一半的大白兔扔到他面前:“写什么呢?”

    傅辞洲用水笔另一头拨了拨祝余的糖,撇着嘴嫌弃道:“你这糖别含嘴里带来的吧?”

    “哪有,”祝余拿过自己桌上多出来的套卷,“人家揣心口捂的。”

    “靠,”傅辞洲被恶心地坐直了身子,把那颗糖用水笔挑回去,“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祝余见傅辞洲不吃,干脆自己剥了糖纸塞嘴里。

    他拿起桌上的卷子,踢了踢自己前桌:“哎,老王,这什么?”

    王应回头看了一眼:“啥啊?我怎么没有?”

    “老陈专门找的奥赛卷子,”傅辞洲把卷子翻了一面,“别问了,就咱俩有。”

    王应把一个“哦”字发出了山路十八弯的音:“情侣套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