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洗澡,浴巾别擦脸。”

    祝余没那么多毛病,脱了衣服就去放水。

    浴室依旧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小小的淋浴间很快就被蒸汽笼罩。

    祝余站在花洒下面,仰头淋着热水。

    和傅辞洲在店里那个时间过长的拥抱让他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如果说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无理取闹,那傅辞洲又何必顺着自己扣上肩膀。

    那算是拥抱吗?又或者,只是一个单纯的依靠。

    “我把你衣服洗了。”傅辞洲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祝余睁开眼睛,手掌扶住墙壁。

    他转身想说一句自己洗,结果身子刚转了一半,突然眼前就是一黑。

    天旋地转间,祝余抓住了花洒的管线,猛地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不仅摔得生疼,还被拽下来的花洒打了脑袋。

    雪上加霜。

    傅辞洲“卧槽!”了一声,第一时间打开淋浴间的门。

    祝余跪在地上,手还撑着墙壁,花洒仰躺着,往上喷着水柱。

    他赶紧关了水龙头,想扶起祝余,却被大片雪白的皮肤晃了眼睛。

    “怎,怎么了?”傅辞洲嘴皮子有点打架,拽下了一边的浴巾直接把祝余包起来,“摔着哪儿了?”

    按着平时,祝余自己指不定就扶着墙站起来了。

    可是这次傅辞洲的力气太大,扣着祝余的肩膀直接把人抱进了怀里。

    压根轮不到他自己站。

    “头晕。”祝余的脚下有点打滑。

    他本想站稳一些,让自己没那么尴尬,可是下一秒却被傅辞洲抄起膝窝抱了起来。

    “低血糖了?”傅辞洲大步迈出浴室,把人放在床边坐下,“等会,我给你剥个糖。”

    祝余手掌按在床边,另一只手扶着傅辞洲的手臂,眼前到现在依旧是黑的。

    头晕,恶心,还有点冒虚汗。

    他的牙齿发抖碰撞,下一秒就像是可以吐出来。

    一颗奶糖就这么突然递到了他的唇边。

    祝余开口,咬进了嘴里。

    “好点没?”傅辞洲坐在祝余身边,手臂揽过背部,把他身上搭着的浴巾拢了一拢。

    祝余闭上眼睛,缓缓嚼着嘴里的糖块。

    奶味在口腔弥漫,暂时压住了呕吐感,他能感觉到傅辞洲的手扣在他的肩头,然后顺着往下,搓搓他的胳膊。

    “冷不冷?”傅辞洲又问。

    祝余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好多了。

    “你等会,”傅辞洲把他耳边湿淋淋的发拨到一边,“我拿个吹风机来。”

    环在身后的手臂突然消失,祝余另一只手也扣住了床板。

    去浴室几步的路程,傅辞洲动作快,来回也就十秒钟。

    可是祝余却总觉得心上安定不下来,直到对方又重新坐在了他的身边。

    “头发都滴水,”傅辞洲先用毛巾给祝余简单擦了一下,然后插上吹风机给他吹着头发,“等会你一个人在这躺会儿,我下去给你要杯糖水。”

    手指插进发里,轻轻散着发丝。

    吹风机开了一档暖风,“呼呼”吹过祝余的耳畔。

    “不用,”祝余睁开眼睛,低头把浴巾往自己胸前又拉了拉,“别麻烦了。”

    “嘴巴都白了,看着吓人。”傅辞洲把祝余的头发吹了半干,又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肩上,躺会儿吧?”

    祝余的确是有些不舒服,就借着傅辞洲的力道躺进了被子里。

    傅辞洲收拾了一下床上的浴巾:“衣服等我回来帮你洗,你想吃什么?我看看有没有。”

    “不想吃。”祝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傅辞洲临走前摸摸他的额头:“我一会就回来。”

    祝余不是很想让傅辞洲离开,但是更懒得费口舌劝阻。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今天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来回播放。

    傅辞洲蹲下背他,傅辞洲低头替他擦脚。

    傅辞洲撑伞时举在他的头顶,傅辞洲在他接近时反扣住他的肩膀。

    有哪里不应该,不对劲。

    他和傅辞洲的相处偏离了正轨。

    可是祝余不仅不尝试着把它掰回去,反而为此窃喜。

    像是在刀刃上舔血,表面上的开心背后,是步步惊心。

    一步走错,什么都完了。

    “祝小鱼。”有人在叫他。

    祝余皱了皱眉,很想反驳自己其实并不叫这个名字。

    “果然是发烧了。”

    他缓了缓,听出来这个声音是傅辞洲的。

    是祝小鱼,不是祝余。

    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起来,喝点水,把药吃了。”

    有人揽过他的后背,然后窝进了一个暖烘烘的怀里。

    “张嘴吃药。”傅辞洲手掌托着他的下巴,轻轻抬了抬。

    祝余把头转到一边,扎进傅辞洲的怀里无声抗拒。

    “撒娇也没用,”傅辞洲坚持道,“一定要把药吃…”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腰被祝余的手臂牢牢圈住。

    用了些力气,是使劲抱了上去。

    傅辞洲喉间一顿,呼吸都停了。

    有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祝余把脸埋进傅辞洲的胸口,湿了那一小片衣服。

    “不吃不吃不吃,”傅辞洲直接扔掉手上的退烧药,把祝余搂进怀里心疼地揉揉头发,“你是祖宗,你说不吃就不吃。”

    第62章 夜晚 “你是祝小鱼,小鱼要喝水。”……

    就像傅辞洲不知道祝余怎么了,祝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平日里总是一个人习惯了,现在身边突然有个人把你应该做的事情给做完了,就有些无所适从。

    祝余的低血糖是和心脏病一起,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在傅辞洲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之前,头晕了也没人把糖递到他的嘴边。

    祝余已经习惯在眼前发黑的时候第一时间扶住周围可以支撑的一切,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祝钦给他准备好的冰糖,赶紧塞进嘴里化掉。

    他压根就不敢想有人能够照顾自己,他只求这样狼狈的样子不被尉霞看到。

    “祝余”从没有这个毛病。

    那他也不应该有。

    他应该成绩优异,应该身体健康,应该活泼好动,应该被所有人喜欢。

    包括傅辞洲。

    “我这样…可以吗?”祝余声音很低,迷迷糊糊地问着。

    傅辞洲捏捏他的后脖颈,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可以,但是不管什么,那都一定可以。

    “可以,特别可以,”傅辞洲抱着祝余,低头把脸贴在对方的发上,轻轻哄着,“如果乖乖吃药那就更可以了。”

    他能感受到祝余的吐息,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稍微带着些灼热。

    生病总是要吃药的,就算傅辞洲嘴上说不吃,但还是想连哄带骗把药喂下去。

    祝余皱着眉,心里堆着说不出的难过。

    傅辞洲说可以,是什么可以。

    是性格可以,还是演得可以。

    是“祝余”可以,还是他可以。

    “累…”祝余说。

    他把发烫的脸颊在傅辞洲颈窝来回贴着,碰触到微凉的皮肤让他觉得有些舒服。

    如果换成“祝余”,是不是同样可以。

    那如果变成“自己”,是不是就不可以了。

    “我…”祝余又说,“我是…”

    他想告诉对方自己是谁,可是仔细回忆起来,祝余自己好像都不知道。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今年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