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岑惜和简珂同时出现在岑父面前时,岑父对岑惜的评价就不太高,没想到两人在一起了,岑父好像更变本加厉,还有一种自家培养出来的小孩配不上别人家小孩的自责意味在。

    一向和岑父关系好的简珂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愣了一下才说:“您可能小惜有误解吧,她还是挺优秀的,期末成绩一直是班里名列前茅,教授也常常跟我夸奖她。”

    “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的女儿我还能不知道吗?”岑父摇头笑,“她也就是背书强点,你让她算数,五加三都能等于七。”

    岑惜:“……”

    岑臻这回真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得亏这时候服务员进来送菜了,要不然谁都不知道这段对话该怎么收场。

    岑惜心累,一点胃口都没有,简珂根据她的喜好,往她的盘子里夹了满满一座小山的菜,但是岑惜连筷子都不想拿起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等着听她爸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贬损她。

    许是今天格外注意身边的一举一动,岑惜才发现,坐在她左侧的简珂,抬起来的一只是离她远的那只胳膊,她微微睁大眼问道:“咦?你是左撇子呀?”

    “嗯。”简珂又给她夹了只虾,微微扬眉,尝试转移桌子上的话题,“小的时候幼儿园老师说用来吃饭的手是右手,以至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左右不分。”

    想到小时候的简珂皱着眉头,领着一张肉嘟嘟的小奶脸,分不清左右,迷茫可爱但仍能看出来几分帅气的模样,岑惜真的有一瞬间心情被治愈到。

    “左撇子都很聪明。”岑父见缝插针的夸奖。

    ……

    岑惜刚刚松下来的唇线再次绷直。

    岑臻面无表情的拿左手舀了一碗汤。

    这一次,简珂也跟着沉默了,他沉默不是因为他接不上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身边人压抑不住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一直不敢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她是不是担心,那个真实的她,也会在她父亲面前那样,被否定?

    简珂不露声色的多给她夹了些菜,想让她多吃点,带她走。

    相识多年,他第一次希望和岑建教授的见面这么快结束。

    桌子又转了几圈,岑父看见岑惜面前的餐盘,面色微愠:“小惜,怎么不吃饭呢?”

    岑惜叹气,有气无力的拿起筷子,苍白解释:“没什么,有点累。”

    岑父放下筷子,谆谆教导:“小惜,不要让人这么不省心。简珂平时那么忙,自己的案子忙不过来还要给你小说打官司,你累,他就不累吗?要互相体谅。”

    岑惜抿抿嘴,夹起面前盘子里一块鸭血放进嘴里,配合着岑父贬低的话吃起来味同嚼蜡,恹恹道:“知道了。”

    “不止是这样。”岑父甚至喝了口水,做足了长篇大论的准备,“你的小说,写的累死累活,能赚几个钱?你看简珂,现在接一个案子,代理费是多少?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一切都要向钱看齐,但是钱是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掌握多少的最佳证明。想成为像简珂这样好的律师,绝不是你光背法条,考出好成绩就能达到的,你要多听,多看,多思考,需要大量的时间投入,不断储备和积累相关知识,未来才能向你的客户提出有质量的解决方案!”

    岑惜目光水平向下,看着满桌的玉盘珍馐,两只手握住对侧手肘,把自己缩成一团,极为艰难的开口,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其实写小说,也会经历这个储备过程,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说完,她闭上眼,默默祈祷,爸爸,别说了,求你了。

    别在他面前说我,以后你再怎么说我,骂我,我都不反驳。

    我真的不想,在他面前,颜面尽失,求你了。

    岑父显然没有接收到岑惜内心的诉求,仍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所以呢?难道你和简珂交往,什么都让简珂帮你?就像今天这场官司这样?”

    “岑教授。”简珂猛然出声,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似乎又察觉到自己蓦然开口多有不尊,他缓了缓,“这次的庭审,在收集证据这块,小惜自己其实……”

    “是啊。”岑惜倏地开口,打断了简珂的话。她的情绪在极度的撕扯隐忍后分崩离析,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打算一直靠他,做一个一分钱都赚不到的废物,我犯法了吗?”

    岑父愕然,从前的岑惜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在他面前向来乖巧,从来没有这样忤逆过他,以至于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拍桌而起:“岑惜,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岑惜抬头,直迎父亲不解中夹杂着愤怒的目光,眼泪毫无预兆开了闸一般扑簌簌落下:“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那你知道吗?既然你这么喜欢简珂,你认他当你儿子啊!你要我干嘛啊!我就算再努力,再学习,也一辈子都比不过他,一辈子要丢你的人!”

    “你!你!”岑父指着岑惜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低头似乎想找东西打人,岑臻怕出什么事,眼疾手快的把父亲手边所有易碎的物品全都收到一边。

    简珂抓着的那只小手忽然脱离掌控,岑惜站起来,绝望的挑衅:“你打啊,把我打成残疾,我就能名正言顺的一辈子躺在简珂床边!”

    第69章 丧失 怎么,这么好啊,好到我觉得,我……

    岑父为人师为人父几十载, 从没有被小辈这样冲撞过,当即站起来作势就已经抬手往岑惜脸上扇,岑惜犯起拧脾气, 躲也不躲, 就这么死瞪着。

    简珂抓着她的小臂, 把她整个身子拽出椅子, 岑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边一凉,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门口进来一个服务员端着菜的服务员差点撞到岑惜身上,吓得她一声尖叫, 简珂瞥了她一眼, 冷静把岑惜扯到自己怀里, 沉稳指挥:“岑臻,你安抚一下岑教授。”

    岑臻也没见过他爸这么生气, 被叫到名字才反应过来, 死命把他爸抱在怀里,大义凛然的像抱着敌人的炸药包。

    “岑教授,学生改日登门道歉。”简珂深吸气, 搂着岑惜的肩膀把她带出包间。

    白天的雨停了没多久, 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从餐厅冷空气里走出来, 风像蜘蛛网似的黏答答的贴在身上。

    简珂什么也没说,把人抱上车,开车回家。

    坐在副驾驶的女生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无声哭了一路,他的眉心也跟着拧了一路。

    此时岑父的表情和简珂如出一辙,他瘫坐在副驾驶, 擦了擦眼镜,声音疲惫:“小臻,你是不是也觉得,爸爸做错了?”

    “其实吧……额……您不一向都这样吗?”岑臻收起自己懒洋洋的姿势,目不斜视开车,小心翼翼斟酌用词,“不过我姐吧,好面子,您平时也不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她啊,今天怎么说的这么……这么……”

    他斟酌了半天,还是吃了头脑简单的亏,没能找出一个中性词形容他爸今天的恶劣行为。

    “唉。”岑父长长叹了一口气,摘了眼镜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岑臻开车,没注意到他爸是不是哭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本来以为,我这样做,在外人面前先说她,日后简珂就能承我这份情,对你姐好一点,你应该也不能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