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本子是她的,而且是故意拿的。

    阳光似乎偏爱他,碎了一部分在他卫衣边露出来的白衬衫上。

    他抿嘴笑温柔似漫天星辰的模样,让她有片刻的晃神。

    早些年,人生活的范围集中在学校时,简珂因为学习好,被老师众星捧月般的围在手心。

    他也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值得。

    但凡他想做的题,没有一道会做错。

    如果他的答案和教科书上的不一样,那就是教科书印错了。

    鲜少有人知道,在其他人或羡慕或崇拜的风光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刻苦。

    骄傲也是真的。

    因为他不会出错。

    直到那一年,他以助教身份去评审她的模拟法庭。

    他对岑惜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

    偶尔探讨结束后,岑建教授说起他的家人,总要说一句:岑惜啊,哎,不务正业,发愁死我了,你有空帮我看看她。

    又或者是听到路过的男生说:卧槽,岑惜那腿,那脸,真绝了。

    频率还不抵。

    他跟岑惜接触的很少,课上遇到,几乎没见过她看黑板的时候。

    更不要说提问,她从不回答。

    除非点到名字,她才会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坐下时瞪他一眼,然后下一个动作就是和身边人嘀嘀咕咕。

    久而久之,她在他心里就形成了一个固有印象。

    花瓶。

    但是模拟法庭上,她的表现用“惊艳”两个字来形容或许都不为过。

    思路明确,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侃侃而谈。

    把她对面本来教授心中的第一打到话都说不出来。

    优秀的难以想象。

    无关乎外表,她是他唯一判断错了的人。

    在他心中,她成了唯一的例外。

    不自觉的开始去留意她。

    散场后,他在她的座位上拾得这个本子。

    不过他没打开过。

    他听包宏艺说,有人在图书馆看到她。

    见到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对他的排斥比他曾经感受到的还要强烈。

    那是有记忆之后,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不知所措。

    后来他看见了她的电脑屏幕。

    本来只是想加好友认识她一下。

    他连措辞都想好了,你父亲让我看着你。

    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徒弟。

    本想找个机会坦白,可她在网上的样子实在过于可爱。

    他舍不得。

    岑惜听他说着和她认知中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小步后退,直到身子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才下意识的重复:“可爱……吗?”

    “嗯。”简珂向她的方向迈了两步,攥着她的手,她的小手像没骨头似的,任他把玩,“有些话我之前跟你说过,现在我再说一次,如果你再忘,那我就无限次重复。不要总是用完美掩饰真实的自己,至少在我面前不用。”

    岑惜怔然,为他说的结论,也为他说的“无限次”,连呼吸都有片刻的暂停。

    “我应该是有点偏执。”简珂声线沉哑,“认准一条道往死里走,对人生如此,对你也这样。但我遇到你之后,真的想停下来,跟你一起看你眼中的万物和四季。”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礼物盒子击中,岑惜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她伸出僵硬的手指,掐了下自己大腿外侧。

    好像真的不疼。

    “做你想做的,我会跟上你的。”简珂第一次在非工作时间说这么多话,嗓子里像糅杂了砂砾,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清浅的呼吸从脖颈缠绕进肌理,“如果你始终觉得没有安全感,那我只能承认我这方面经验不多,这种事我也没地方去补课,所以你给我点时间,别躲着我了,嗯?”

    好似一场久病痊愈,一夜大梦初醒。

    岑惜的全部感官归位。

    暗恋的酸涩像是怕被遗忘似的,在心底做最后的挣扎,让她想哭。

    金秋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