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对方掀起轿帘的那一刻,周围就陷入一片寂静,见救她之人没有动作,慕容绫低声提醒了句:“公子?”

    那位公子回过神来,眨了眨下眼,懵懵地回了句:“姑娘是不是要下来?”

    “嗯。”慕容绫点点头,温声道,“有劳公子了。”

    见他颤抖着伸出了手,慕容绫便将手放到了他的袖口上,扯着衣袖,将头微微放低,走出了轿门,顺势将裙摆轻轻撩起,跳下了马车。

    一双素白的绣花鞋踩到堆满落叶的土地上,发出一声 “簌簌”之音。

    她转头向对方表示谢意,刚一抬头见到救命恩人的容颜,似水的眼眸微微睁大,露出了诧异和惊奇。

    今日是白露,秋阳透过红叶的缝隙,投射出温和而又耀眼的光芒。秋风扬起,吹起了一地的落叶,绚丽多彩的红枫如蝶儿般翩翩飞起,飘过两人的衣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马车旁的两人,像是两尊立在此处的石像,他们表情僵硬,没有一丝话语,只是用那桃花双目,带着一丝惊讶,灼灼地盯着对方。

    明澈的桃花眼,弯弯的细眉,高挺的鼻梁,轻薄的红唇,鹅蛋形的脸颊,还有那似雪的肌肤。

    这是慕容绫对男子的第一印象,同时也是男子对慕容绫的第一印象。

    双方都十分震惊,而让她们惊讶缘由恰恰便是对方的这副容颜。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如何的倾国倾城,而是……对方居然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如若不是亲眼见到,慕容绫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认长得和她如此相像,又或许不能‘相像’来形容,应该换成‘相同’。

    若真要从中找出不同点,可能是对方比自己多了几分英气,而自己比他要温柔婉约一些。

    两人默不作声,都在用那双明澈的桃花眼盯着对方,时不时还做出同样的动作,比如紧张时用嘴咬咬下唇,惊讶时微微张开红唇。

    两人有着同样的小动作,同样的小表情,就像面前摆放的一面行动的铜镜,从镜子中看着自己的一颦一笑。

    “你是……”

    在较长的沉默后,两人用着相同的语调,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刚一出口,双方都愣了下,露出了同样古怪的表情。

    双方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片刻,只听那公子噗嗤一笑,抬起手做出了请的手势:“姑娘先说。”

    慕容绫回了神,缓缓道:“还是公子先说。”

    “不不不,还是姑娘说吧。”

    “公子先说。”

    ……

    两人你让我,我让你,就这样焦灼了半天,最后云隐无法,只好打破了这个恶性轮回。

    “哎……”公子努着嘴,有些不乐意了,“我们再这样让下去,这太阳都要下山了。”

    “说的也是。”被对方这么一调侃,慕容绫用手掩嘴一笑,温声问道,“不知如何称呼公子?”

    “我叫云隐。”云隐翘起唇角,微微一笑,“姑娘呢?”

    或许是两人长得太过相似,才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即便自己身份显赫,但慕容绫也没藏着掖着,报上了真名:“慕容绫,临安人氏。”

    “临安?”

    见云隐眼眸露出了一丝诧异,慕容绫轻声问了句:“云公子也是临安人氏?”

    云隐回想起在临安的过往,默默叹息,朝慕容绫摇摇头:“慕容姑娘说笑了,我只是听说那儿很是繁华。”

    “说的也是,云公子的口音的确有些不像。”慕容绫用一抹浅笑化解了尴尬。

    虽然对方是公子,可慕容绫怎么瞧都觉得对方是女扮男装,既然如此,那她也不拆穿他了。

    即使慕容绫没有问出什么有效的证据,但她依旧没有放弃自己心中的揣测,开口又问了声:“那云公子家中可有什么亲人?”

    “没有。”云隐晃晃脑,心中生起了一丝伤感,低声回道,“在我小的时候,我的亲人就过世了。”

    云隐将那抹伤痛处理得极淡,可透过他面上的细微变化,慕容绫深深地感受到了。

    既然对方有过亲人,那慕容绫的猜测就不成立了。只是,救她的云隐为何跟自己长得如此相像?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之人,要是没有任何关系,说什么慕容绫都不会相信。

    还未等她深想,云隐像是猜出了对方的心思,没头没脑地说了声:“我不是妖精,我是捉妖的。”

    云隐这平白无故的一句话,把慕容绫给逗乐了。

    不知为何,慕容绫也跟着说了句:“我不是鬼怪,也不惧怕。”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两人却像是多年不见的故人,在秋日的光辉下,又说了许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