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大妈批评起来,滔滔不绝。

    周围一众社员也停下手里的活,瞧热闹。

    尹落秋拉着苗苗, 继续拔草。

    她就没再参与, 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还不时露出一副谦虚可怜表情。

    闻知青基本上可以说, 是被刁大妈按着脑袋在地上摩擦再摩擦了。

    脸丢得一干二净。

    跟她一块儿到小牛村的, 还有边知青和佟知青,他俩年纪比她小。

    像她们这些最早响应国家号召,自愿下农村的知青,很多都是到边疆建设兵团, 很少到像小牛村这样还算过得去的农村来。

    他们这三, 都是瞒着家报名的。

    但家里发现得还算及时,走了些关系,把他们弄到离市里不算太远的农村。

    在国家刚开始提倡“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之初,他们主动下乡,放弃城里好生活的做法是非常进步的, 家里想帮他们换个下乡地,很简单。

    大队长听到声音赶过来,“都唠嗑些什么呢?赶紧干活!别光嘴上叨叨,手上也不能停!”

    他手里拿着个小喇叭。这小喇叭是去年大队完成公社生产任务时,公社奖励给他这个大队长的。

    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拿着个小喇叭,在村里走来走去,监督大伙干活。

    他路过尹落秋和苗苗身边时,看到她们两认真干活,也不凑热闹,不闲言碎语,不由得暗自点头。

    他刚开始还以为这俩被家娇宠长大的姑娘,会受不了干活的苦,没想到干得还挺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大队长这么一发话,刁大妈就闭上了嘴。

    若是被大队长点名批评,那肯定是要被扣工分的。

    但就这么算了,她又实在不甘心。

    “主席说了,虚心使进步,骄傲使落后。你们得虚心!”

    刁大妈苦口婆心劝道,但配上她那一副尖嘴鼠眼,吊梢眉的模样,三位知青心里格外膈应。

    “刁大妈说得对!”大队长自然是偏帮自家。

    刁大妈是他亲妈的表妹,他的远房表姨。

    现在刁大妈明显占理,他可以帮一帮。

    若不占理,他是秉公办理。毕竟他得有队员们的支持,才能继续做这个大队长。

    闻知青气得眼眶发红。

    她下乡到现在,一直被捧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哟,这还掉金豆子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眼窝那么浅,谁还敢跟你说话呀?说重了,你不还得掉豆子?”

    刁大妈怪声怪气起哄,周围社员们哄堂大笑,刁大妈说得更大声。

    “你看家落秋就不这样,你刚才说落秋那些话,可不好听。”

    尹落秋听到这话,抬头朝刁大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刁大妈很是受用。

    以前还觉得尹老头和尹老太脑子有毛病,好好的儿子不宠,宠个赔钱货女儿。

    现在看来,这尹落秋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她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她就觉得像冬日里喝杯热糖水,暖融融,甜滋滋。像大热天吃片井水冰西瓜,凉爽畅快。

    再加上这姑娘听是个聪明孝顺的,以后是个考大学的料。读出来国家包分配,坐办公室,拿工资。

    这么想着,就算落秋是个赔钱货女儿,也胜过村里不少家的儿子,怪不得尹家那老两口当宝贝一样疼。

    刁大妈想顺了,对尹落秋就没那样的排斥,反而露出了个笑容。

    蕉餹 这笑容被苗苗看到了,她打了个寒颤,往尹落秋身边蹭,小声地说道:“我怎么这么觉得像……”

    她形容不出来到底像什么,尹落秋也不急,非常耐心地等着。

    她憋了好一会儿,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形容,才吐出几个字:“像汉奸。”

    嘴巴特能说,黑白颠倒易如反掌。还特会拉帮结派,把村里跟知青完全对立上。

    不是汉奸,是什么?

    尹落秋差点笑喷了。

    她还以为苗苗憋了这么久,会想出一个骇的比喻来,居然得出个如此朴素的说法。

    “这话在心里说说就好,可不能被听了去。”

    尹落秋笑着叮嘱。

    这年代说是汉奸,那是极大的侮辱。被刁大妈知道了,能跟她拼命。

    苗苗点点头,眨眨小鹿斑比似的眼神,“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才这么说。”

    在别那里,她才不会说这种话呢!

    尹落秋能感觉到苗苗的亲密,心里再次佩服原身的,真是会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