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爻赶紧去安慰她,周平晏看着爹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什么,突然呜咽一声,脚丫子也不啃了,就坐在那里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都说懂事的小孩最叫人心疼,连周承弋瞧着他这无声掉眼泪都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好好安抚,周平晏却抽噎的喊着“娘亲”,扭着身子要王妃抱。

    王妃赶紧将他抱起来给他抹眼泪,还推了周承爻一把,“都怪你总是说那些丧气话惹我。”

    周承爻病还没好,不敢太接近孩子,用手帕捂着闷闷咳嗽。

    这样的场景,其实自从周平晏出生之后,周承弋便见过不下三回,也不算吵架,只是周承爻身体老不好,便总会说一些类似交代后事的话,且因为周平晏身体也不怎么好而深感自责,王妃性子绵软传统,每听到这种话便忍不住垂泪,同周承爻闹起变扭起来。

    直到几人情绪都平复下来,周承弋才询问,“哥,你的病大夫是怎么说的?”

    “还能说些什么,便是叫我温养着。”周承爻神情不满。

    以前他有些自暴自弃,毕竟这从小三天两头就病上一回,每月千百两银子砸下去,什么人参的基本当饭在吃,一日三餐光是吃那些汤药便足以饱腹,不见好转,没有盼头,日子也是有一天过一天,完全便是拖耗着。

    然而自从儿子出生之后,周承爻心态有了些转变,他看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开始担心如果自己有一日早死,他们孤儿寡母的会不会受人欺负。

    甚至某一日周承弋上门拜访之时,他说过自己会向皇帝请一道给王妃改嫁的圣旨,不过因为被王妃听到了而不了了之。

    马车停在乾元宫前,王妃心中还有气,抱着周平晏走在前面,周承弋落后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周承爻道,“哥,你别着急,虽然现在医疗水平有限,但往后的事情谁说的定呢,时代是在发展进步的。”

    “谁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周承爻叹了口气。

    周承弋皱了皱眉,一巴掌用力拍在他背上,听着周承爻疼的抽气的声音,他轻笑了一声道,“你有这自怨自艾的功夫,倒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家人身上。”

    “人生的意外不知道何时会到来,有些人半辈子健健康康,却因为意外去世,有些人病怏怏一辈子,却活到了耄耋之年,寻常人长长短短至多几十年时间,死是随机的,思考一个随机发生的事情,这是对你人生的浪费。”

    “哥,好好活着呗,反正也就这几十年的时间。”周承弋说着再次伸手要拍周承爻的背,后者下意识的绷紧背,落下来的力道却并不重。

    周承弋爽朗的笑了两声,被周承爻瞪了一眼,“臭小子,都学会耍你哥了。”

    “哥你不也是会骂我了。”周承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被周承爻嫌弃形象不好,却并没有将其推开。

    周承弋本以为皇帝这次叫他们来,是与方才发生的周承安的事情有关,万万没想到他这是高估周承安了。

    皇帝叫他们来是说周承玉生辰宴的事情,“六月初便是玉儿八岁生辰,朕的意思是想大办,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周承爻无可无不可,反正不管这件事情谁得益谁失益都波及不到他,只是看了周承弋一眼。

    周承弋不仅没有意见,还高兴的问了一句,“父皇这是打算将玉儿推到人前了?那当真是太好了,儿臣现在骑马出发应当还能追上使节团。”

    皇帝被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气到了,“她才八岁,年纪还小着呢,你急什么。”

    周承弋不以为然,嚷嚷道,“父皇你八岁时都已经登基,开始与朝臣们周旋了!妹妹肖父皇,必然也同父皇一般聪慧机敏,当得这储君之位。”

    他这彩虹屁那吹的是相当高级,皇帝听了又好奇又好笑,“正是因为朕经历过,才要这么徐徐图之,更别说玉儿是女子,虽然如今占了个嫡长女的身份,可你与长康也都是嫡,想要将她推上储君之位那还差得远呢。”

    “且说,你又以为那种情况,朕愿意上位?不也是被迫无奈。”皇帝语气淡淡的与他们扯闲谈一般的说起当年的事,“先皇时期朝政昏乱,外戚权倾朝野,朝中贪腐之风盛行,甚至还有买官卖官之事发生。”

    “若非他突然暴毙,权臣们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才扶持朕上位。朕初登基之时,还是懵懂稚子,幸得太后长公主庇护,不然兴许早便如先皇一般一杯毒汤下肚,一命呜呼了。”

    “后掌权初期,也是举步维艰。”

    皇帝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周承弋也知道想卸掉太子头衔暂时是没可能了,敷衍的点头,被皇帝发现,气的骂了一声,叫这着实气人的儿子赶紧滚了。

    两兄弟在乾元宫门口分道扬镳之前,周承爻提醒了一句,“你今日给了周承安难堪,我瞧着他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你,你小心着些他使什么阴招。”

    “我觉得你们太看得起他了,他现在这样还能使什么阴招?”周承弋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笑了句,“且哥你不会以为,父皇还能准许他在眼皮子底下再弄什么幺蛾子吧?”

    “这事有父皇在上头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周承弋对皇帝还是很放心的。

    “你说的有理,然则小人之心,不得不防,你也还是上点心吧。”周承爻还是道。

    周承弋点头,“我心中有数。”

    如同众人所想得那样,周承安回了皇子府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只觉得这口气不出此生枉为人,他想了一些主意,就等着周承弋出宫抓了他便施行,然而……周承弋愣是宅在宫里一步都没出来过。

    他又想着这人总要去上朝的,便打算去逮一下,结果去了才知道,自从使臣团离京那日之后,周承弋借口太子妃身体不适,竟然也再没来上朝!

    “……”想上朝没得上的周承安出离的愤怒了,他怒气冲冲的找到东宫去,结果连门都不得进,就被羽林军强硬的“请”去了乾元宫,又受到了皇帝的一番敲打。

    “老五,朕耐心有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上,要么就去刑部大牢里做客喝茶。”

    折子从上头砸下来,狠狠的砸在周承安脑门上散落在地,上面赫然写满了周承安犯下的事情。

    总之,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还是消停了下来。

    周承弋压根就没管这些事,房观彦没在,大鱼大肉好些时候,突然就被迫清心寡欲起来,当真是连写文的欲望都降低了,于是他第一次连载开了天窗。

    羽停更了两期这件事着实在长安城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只能说《穷书生种田》的受众实在太广,也让星海流直接成为长安第一大热题材拥有数以万计的读者,而《易宸昼的未来日记》的宣传词又属实写的好,吸引了一大批读者进来。

    不过这样同时也让羽的名声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继四公子之后最会写星海流的笔者,有人反感他的炒作行为,认为学艺先学德,没有品德之人,便是写的再好也是空泛之书。

    换句话说,羽在长安文学圈里那属于一夜爆火的黑红大明星,拥有相当大一部分的粉黑。

    对于羽的停更,有人表示担忧,也有人表示活该,还有人就羽竟然也会有读者这件事进行了地图炮的嘲讽——当然,最后这人必然是被嘲讽了回去便是。

    也是因为长安讨论度太高了,有一些官员下班后,便好奇的买了一本来看,郑御史便是其中之一。

    他做的御史的事情,看事物便总是带着批判的目光,但不得不说这本书确实写的很是新奇,尤其是易宸昼跟着易桐回家之后,发现家里的保姆竟然是机器人,和在医院时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那个44424机器人属于同一公司生产的。

    但是那个保姆确实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的外表!

    看到这里之时,郑御史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赶紧拿出下一期的杂志,结果从头翻到尾,竟然没有《易宸昼的未来日记》的连载!

    而新一期,也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