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沈怡还不知道被邱逸出卖,这时见面好像被迫接待诈骗犯,动用全部制止力方能维持冷静。

    晚餐是回锅肉、爆炒腰花、干烧虾仁、青笋木耳、清炒菠菜、麻婆豆腐、肉丝炒如意菜、番茄煎蛋汤,都是家常川菜。

    这回邱逸对部分菜式做出改良,减少了麻辣。闫嘉盛不满,嗔怪他手艺退步

    邱逸说:“沈姐口味清淡,吃不了太麻太辣的,有几个菜我就没放花椒辣椒。”

    “她又吃不了多少,你拿一两个菜将就她就够了,每个都搞得这么寡淡,吃起来都没劲。”

    “沈姐经常加班,难得今天回家吃饭,你吃不惯下次我专门比着你的口味做,这次就忍忍吧。”

    听邱逸柔声下气哄她那没脑子的老公,沈怡真想当场掀桌子,无视满桌喷香亮丽的菜肴,去冰箱里取来一罐酱黄瓜,全程只拿它就饭。

    不止大人,闫殊颖也看出她气不顺,嚼着饭菜问:“妈妈你不高兴吗?谁又惹你了?”

    沈怡的声音又低又沉:“妈妈没有不高兴,好好吃你的饭。”

    闫嘉盛怨她失体统:“谁惹你找谁去,别一回来就做脸做色,想害我们都吃不下饭吗?”

    沈怡当他是说胡话的幽灵,假装看不见。

    邱逸关心她的情绪,想说点高兴的转话题,等待片刻含笑问:“沈姐,华灿跟你说了吗?新安集团的老总指名要你担任长沙会展中心的结构师,这下公司肯定会调整工作安排,我们可以合作了。”

    他深信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无意中触了雷。

    沈怡像被他隔空扇了几个大嘴巴,握筷子的指关节绷得泛白,到底没稳住阵脚,不加修饰地质问:“你把我领你参观通州文化馆的事告诉华灿了?”

    邱逸发觉她语气不善,微带惊惶地点头:“那天和他聊项目,随口说了几句。”

    “哼,恐怕不止几句吧。”

    “哦,他详细问我来着,我就跟他说了。”

    “不是让你别告诉其他人吗?”

    “……我知道,除了他我谁都没说……”

    闫嘉盛见沈怡大有责难之意,马上抢出来维护朋友:“华灿也是邱逸的好兄弟,跟外人不一样。再说你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吗,说了又怎么了?”

    女儿在场,沈怡得克制,扒口饭压住火气,说:“是没什么,我也就随口一问。”

    她的态度已令空气板结,只闫殊颖不当回事,放下碗筷说:“妈妈,我想上厕所。”

    来北京半年多,她还没彻底改掉随心所欲的坏毛病,沈怡这会儿无心教育,放她自去。

    闫嘉盛趁机发难:“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有话不明说,搞得谁欠你似的。”

    争端已起,沈怡不能白受指责,尝试沉默失败后向邱逸挑明想法。

    “邱逸,你常来我们家帮忙我很感激,可老这样占用你的时间也很过意不去,往后你还是少吧,腾出空干自己的事。”

    驱逐令让邱逸下不来台,也激怒闫嘉盛,他手里的筷子变成惊堂木,啪地拍向桌面。

    “你有病是不是,凭什么不许邱逸来我们家!?”

    沈怡没傻到和外人公开宣战,训斥丈夫:“有病的人是你,都快三十岁了,吃喝拉撒还得依赖人,你好意思让你们单位的人知道你这懒汉德行吗?”

    “我也每天、朝九晚五上班,你吃的米喝的水有一半是用我的工资买的,怎么就成懒汉了?”

    “没听过把朋友骗来家里当保姆伺候自个儿的,你是独一份!”

    “嗨,你这女人怎么就不能干点好事呢?专门挑拨离间。你问问邱逸我骗他了吗?是他知道我们家没人做饭,主动过来帮忙,这说明我俩感情好,像你就没有这么亲近的朋友!”

    “是呀,你俩感情是够好,要不干脆让邱逸搬我们家住得了,还省得他来回跑!”

    沈怡怒极詈刺,给了正在慌窘思索她发怒原因的邱逸一个错误提示,忙按住还嘴的闫嘉盛。

    忽听闫殊颖在卫生间叫喊:“妈妈,便便沾到裤子上了!”

    沈怡忍怒去替女儿清理,顺便打开蓬头帮她洗澡。有水声掩护,邱逸急忙挨近骂骂咧咧的闫嘉盛,紧张道:“你说沈姐为什么发火?”

    闫嘉盛不屑探究:“她就是个神经病,可能大姨妈快来了,内分泌失调。”

    “你太不尊重她了,总这样脾气再好的人都受不了。”

    “今天又不是我挑起的,你都看到了,是她作精作怪要搞事。”

    “……我觉得沈姐很讨厌我,她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误会?”

    “她刚才说那话,叫我搬来你们家住……好像在讽刺我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我俩能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闫嘉盛略一想,回过味来,惊愣:“你是说她怀疑我们在搞基?”

    邱逸的判断源自经历:“以前我妈和白阿姨不也怀疑过?还审问过我们好几次,你都忘了?”

    奉献型人格若巧遇索取型人格,会呈现比情侣还亲密的依存状态。

    高中时二人如胶似漆的情景惹来双方父母猜疑,暗中监视,明里试探,闹了许多笑话。周围的同学朋友也常常以此开玩笑调侃他们,其中不乏当真的。

    邱逸回顾他来北京后与闫嘉盛的往来,有些情况确实会令观者多心,沈怡是闫嘉盛的妻子,在这些方面敏感实乃常情。

    他怕嫌疑影响他和好友来往,也怕破坏他与沈怡的交道,急于拔除。当下交代闫嘉盛:“她正在气头上,我先回避一阵子。待会儿你千万认真跟她解释,不能让她再误会下去!”

    沈怡收拾好女儿,抱去儿童房拿动画片拴住,再回餐厅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