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的人品不如你?”

    邱逸使劲摇头,这泪珠连串垂落的情状太丢脸,忙用两只手一齐擦拭。

    沈怡怕他弄破皮,抓住他的手腕调侃:“既然知道我爱你,也信得过我的为人,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要做彼此的家人,能同甘也能共苦。有了担子一起挑,不用把责任划分得那么清晰。”

    她掏出刚才剩下的半包纸巾为他擦脸,劝导:“姐姐我们一定要救,可买房子的事不宜操之过急。我看先在石家庄帮她租一套好点的房子,再帮她找个好律师,集中精力把婚给离了。以我的经验,如果钱家不肯让出孩子的抚养权,官司就会拖很久。她丈夫有可能骚扰报复她,这房子得租在安保条件很好的小区,要是她因为这事丢了工作,我们还要供应她的日常开支。你先准备二十万专项应急款吧。”

    邱逸有五十万储蓄,尚能负担,接受她的建议,同时道歉:“我原本想办个隆重的婚礼,现在可能得从简了,你不会怪我吧?”

    脑门马上被她戳了一下。

    “我刚才那些话全白说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也会出力呀。我们小邱还是初婚,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被逗得赧然而笑,握住她的双肩夸奖:“你真可爱。”

    “居然抢我的台词,去照照镜子,看谁更可爱。”

    她正想捏脸,突然发现他泛红的左脸浮起青紫的掌印,忙将动作改为轻抚,疼惜道:“你妈真狠,这么乖的儿子也舍得下黑手,回头我得说说她。”

    邱逸当了真,急忙劝阻:“你可千万别,我怕我妈凶起来连你一块儿打。”

    沈怡暗笑他天真,假正经地点点头:“不去也行,反正以后你就归我管了,她不疼你,我来疼。要是再敢动手打你,我才不管什么辈分呢,肯定对她不客气。”

    宣示完保护权,就在他的伤处印了一个疗伤的吻。

    邱逸再去石家庄,邱馨已提前出院,且拒接他的电话,后来虽在他不懈坚持下恢复联系,口风却完全改变。

    “我这个婚是注定离不了的,钱云胜现在不许我出去,说只要我敢出家门他就打断我的腿。媛媛也被他们家藏起来了,我要是逃走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姐姐的哭声仿佛掘地三尺的锄头,将邱逸埋藏极深的火气挖出来。

    她但凡将那天责骂他的威猛拿出来三分之一,都不会被钱云胜任意摆布。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蒙综合征”,再放任不管,姐姐迟早成废人。

    “我要去你家!”

    “不行,钱云胜不会准你进门的。”

    “你跟他说,不让我进门我就去他单位找他!”

    “你想害死我呀!”

    “我是来救你的,姐姐,我不怕钱云胜和他家里人,就怕你敌我不分。你都被钱云胜害成这样了,还想把命搭进去吗?多想想媛媛吧,她还小,离开你,她今后的人生可能比你更凄惨!”

    邱逸软硬兼施,好歹从邱馨的昏聩中抢出一丝清醒,答应替他向钱云胜传话。

    施暴者鄙视受害方,连同她的家人一块儿轻贱。钱云胜把小舅子当成追咬自家的疯狗,让他当晚来家做了断。

    邱逸初次造访,进门便被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包围,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男女都是钱云胜的兄嫂姊妹,媛媛箍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水汪汪的大眼睛浸满迷惘恐悚。

    他骤然耳鸣,怒责钱云胜:“你们怎么把媛媛带来了?”

    “这里是她的家,她本来就该在这儿!”

    钱云胜按灭烟蒂,凶吼的样子活像喷吐毒烟的怪兽。

    邱馨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最末的位置,身上像绑着透明镣铐,不敢跟弟弟打招呼,见他靠近还侧着身子呈现躲避的趋势。

    邱逸想象这家人是如何折磨她的,心肝一阵阵颤抖,强忍愤怒与渣男交涉。

    “媛媛还小,有些事不该让她知道,拜托你们谁带她出去逛一会儿,等我们谈完再回来。”

    钱云胜冷笑拒绝:“我们媛媛很懂事,我今天特地接她回来,就想让她看看她妈妈那边的人是怎么来我们家闹事的,好让她今后防着这些坏亲戚。”

    邱逸以往跟蛮横人接触都以退避为主,今日却必须抗争到底,新手上阵全靠勇气。

    “你把我姐姐打得浑身是伤,对她百般虐待威胁,还有脸怪我闹事?钱云胜,你真的欺人太甚!”

    可能为彰显集体的力量,一个穿蓝裙子的中年女人替钱云胜出战,酸溜溜讥讽:“这小舅真搞笑,夫妻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姐姐这不好好在这儿吗?人家两口子早和好了,你还来挑什么事儿。”

    邱逸指着邱馨未消肿的脸怒斥:“你仔细看看我姐姐,她这叫好好的?假如你老公把你打成这样,你也会这么冷静?”

    那女人是钱云胜的大嫂,坐她旁边的男人就是钱家大哥,两口子被踩着尾巴,联手向敌人发难,妄图用音量震慑他。

    邱逸不跟泼皮纠缠,认准钱云胜一个谈判对象,严郑声明:“我姐姐不能再跟你过了,我今天是来替她跟你协商离婚的。”

    钱云胜杂草似的乱眉直往额际上耸:“我和邱馨过得很幸福,凭啥离婚?”

    “你如果觉得奴役妻子也叫幸福那是你心理的问题,正常人只会认为你们目前的关系很病态,我姐姐都快被你折磨疯了!”

    “我折磨她?哈哈哈,你们听听,他说得这叫什么混账话。”

    钱云胜煽动家属声援,然后对邱逸横加指责。

    “邱馨嫁给我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方方面面都靠我照管,就凭她那点能耐,没我早饿死了。反倒是你们邱家,管过她的死活吗?现在跑来演戏,我看你就是想讹人吧!”

    邱逸坦然面对这一短处,语速降低但更有力量:“以前我们是和姐姐缺少沟通,没能及时关心她,所以现在更要全力弥补。你给我听清楚,我姐姐不是无根的野草,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欺负她!”

    钱家人哄然嗤笑,各出丑脸奚落他。

    邱逸望一望掩面哭泣的邱馨,力求加快进度。

    “钱云胜,你家暴妻子是犯法的,不离婚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钱云胜狼戾逼近:“去啊去啊!你能让警察来抓我,我就跟你姓!”

    他的二姐坐在左边沙发上,听说是个教法学的大学老师,听弟弟言语不当,恐授人以柄,不慌不忙起身拦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