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着装,发觉还是和噬天魇魔对战前的模样。身上没有痛感,也没有伤口。

    或许,他现在只是一缕意识或分魂。

    “呼……”

    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冰冷又刺骨,擦着他肩头过去便消失了,一本书忽地出现,垂直下落。

    赵聿下意识地伸手将其接住,看到封皮的透着古朴气息的“天命”二字,微微皱眉。

    看这本书的样式,倒与话本别无二致。

    赵聿不爱看话本,可一看见这本书,心里便诡异地升起一个想要仔细阅读的念头。

    他眉间皱痕越发深了。

    犹豫半晌,终是翻开第一页。

    越看,心越惊。

    这话本中的主人公竟有着与他别无二致的经历!

    赵聿心沉了下去。话本出现方式、时间诡异,内容也奇怪得紧。

    带着探究的念头,他继续翻阅下去。

    话本中的他也遇见了魇魔、噬天,对战后重伤,被掌门师尊救起。

    掌门……赵聿凝眉思索。他方才因支撑不住而倒下前,似乎确有见到祁寒。

    这话本……

    赵聿心中惊疑更甚,耐心阅读下去。

    话本中,祁寒将他带回交由他的师尊云徕救治。但云徕没有救他,反而支开祁寒,将他抽筋扒骨,还将他的道骨研磨成粉尽数吞下。

    原来,云徕入魔,要他的道骨来压制魔气。

    看到这里,赵聿实在不忍再看。

    这话本的内容实在太匪夷所思。师尊……师尊怎么可能是书里那个样子的!

    心魔,师尊。

    这两个词怎会有联系?

    自他拜入见山门,他便从许多人口中听说师尊实力之强,天资之高。大家,包括他,一致认为师尊就是天生仙人,飞升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也正如他们以为的。

    赵聿在云徕身边呆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从未见过师尊为修炼苦恼。师尊也从未遇过什么瓶颈。

    而且师尊性子单纯,情感淡薄……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师尊的确不怎么在乎外界、旁人,也很少有情绪波动极强之时。

    这样的性子,怎么会遇上心魔?

    而且他离山门历练前,师尊还好好的,仍是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所谓杀了他取道骨,更是笑话!他仙风道骨、清冷出尘的师尊怎可能行那等事?

    赵聿浅金色瞳眸中闪过冷意,若要他知晓这话本是谁放入他识海的,话本又是谁写的,他定要那人好看。

    他定了定神,飞快扫了话本剩下的内容,竟发现话本中的赵聿最后竟弑师了!

    用的还是师尊亲自为他作的宝剑!

    赵聿气急,想直接撕了这本书,但又想将其留下当作证据,好查是谁的动作。

    正纠结着,忽感识海震动,眼前一片黑色。再能视物时,却见牛头蛇身的魇魔。

    他脸色沉沉,不知为何这应该魂飞魄散的魇魔还能出现在他眼前。

    那魇魔目露淫邪,吐着血似的蛇信,桀桀笑了几声,才充满恶意地说道:

    “赵聿!你这逆徒、孽徒,你以为我为何化作你师尊模样?”

    赵聿悄悄掐自己手心,未曾感到疼痛,疑心自己可能陷入幻象。以前历练时,他曾救过一位受了重伤的修士。那修士痊愈后告诉他,重伤后他的意识去了一片仙境,活得十分快乐,差点不想回来。

    若不是赵聿出手救治,他可能已经溺在仙境中就此死去。

    或许,他现在就处于那修士的境况。眼前的皆是幻象。

    但明知是假的,他仍忍不住皱紧眉头,厉声:“我与师尊的关系岂由你玷污?”

    “休用魔界的肮脏眼睛看我二人。”

    魇魔不屑笑道:“师徒?嘶嘶,你认得我,你定知道我编织的幻境取材什么!若你不这般想,我幻化得了吗?赵聿啊,那勾缠着你的师尊,就是你梦想的模样啊……”

    它声音极低,字字句句却仿佛落到赵聿心间,砸出一个个圆窝。

    赵聿忍得它们说自己、编排自己,却忍不得它们胡乱说师尊。

    他自拜入师尊门下,便发誓要一生追随于他,敬爱他。更何况师尊待他极好,他怎么能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这魇魔实在可恶。已经死了,却还来纠缠他,还说着那般污浊的话语!

    赵聿感觉浑身在燃烧,强烈的想要抹去一切的念头让他突地变成了一柄长剑,再次诛杀了魇魔。

    心愿满足,他才后知后觉感到莫名疼痛,像是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