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掐着指尖,淡粉的皮肤顿时沾了血。墨瞳渐渐起雾,眼前模糊一片。

    云徕仿若未觉,嘴唇几张几合,不发一音地念着法诀,一道浅淡的白光渐渐变作雪花模样,随即没入了赵聿额心。

    赵聿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很快松开,双臂力度也卸了去。

    云徕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了重担似的轻松,悄声离开赵聿怀抱,直立在其身畔,向来霜雪似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犹疑。

    最终全化为坚定。

    他抬手虚虚地放在赵聿额前,口中不停,一串低哑的、晦涩的法诀蹦出,化作飘雪似的光点没入赵聿前额。

    天光大亮。

    白鹤峰半山腰那座院子从左往右数的第一间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袍男子自屋内走出。

    戚白雨正打着哈欠捣药,忽然瞧见黑袍,热情洋溢地向他打招呼:“师兄,醒了哈!”

    赵聿瞥见他,唇边微笑和煦,客气道:“师弟,早。”

    戚白雨捧着钵子靠近,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停下,上下打量:“你恢复得不错嘛!就几个时辰工夫,便大好了。”

    赵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聿:“嗯,还未感谢……”

    他不着痕迹地皱眉,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冬凌长老。”

    屋内是药玉作的床,能将那样的床置于普通房内,想来应只有冬凌仙子才能做到了。

    闻言,戚白雨脸上阳光十足的笑莫名地弱了几分:“啊……你要谢谢长老啊!对对,是该好好谢谢,毕竟她救了,咳咳,救了你的命。但她现在不在,有个病人需一味极难见的药材,她去寻了。”

    寻药材?

    赵聿笑容淡淡:“既如此,我只能改日再谢。还不知师弟你怎么在这儿呆着?”

    说到这个,戚白雨脸顿时垮了下来,哪知道冬凌生什么气,拖着他去看医书之后又叫他捣药,不捣完不准回去。

    但他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是说:“我给长老帮帮忙,毕竟她出去了嘛。”

    赵聿不置可否,与戚白雨告别后,直接御剑回了雪峰。

    他记得自己与魇魔、噬天对战后重伤,然后似乎被祁寒救下带回宗门。

    之后,他在识海中看见了一册话本,里面说着他此次重伤是由云徕救治,但云徕却抽了他道骨。

    他当时便不信,如今事实告诉他,是冬凌仙子救下的他,他更不必信这话本了。

    不过,赵聿心头总是悬着一股子怪异。

    他记不清诛杀魇魔幻象后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并不是昏迷状态,他能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痛苦,也能感受自己的身体是平躺的。

    他记得那时,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好像五官、四肢不能动作罢了……

    既然是这样,他为何不记得从那时到白日睁眼的那一刻之间发生的事呢?

    而且他好像还闻到过属于师尊的香气,醒后却未见师尊踪影,戚白雨也只字未提师尊来过。那那香气……是像魇魔一样的幻觉还是真实?

    正思索着,赵聿抬头,望见了雪峰上的一座古朴的小院。

    可能这就是家吧。

    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会觉得温暖。

    院子坐落在雪地之上,院内种着世间唯一一株冰凌,白色的枝桠高高往天际伸着,几乎要盖过屋顶。

    冰凌十年结一次果,名叫冰魄,是一味可清心明智的药材。赵聿记得师尊会将这些果子收下制成粉末即冰魄散,再分一部分给他,要他随身携带使用。

    他收下了,但从不用,只是好好珍藏着。

    到了院门,赵聿收好宝剑,眼眸随便一抬,瞧见屋檐挂着的灯笼,想起它的来历,内心不禁生出点点温情。

    因为这盏灯笼是许多年前,他的师尊云徕为了他,亲手作的。

    那时他还年幼,每日需前往练功堂听道,直至深夜才归。

    那段时日,师尊因为修为已然压制不住,不日便会突破,只得闭关准备,无暇顾及他,但仍是考虑过他的,特地为他制了一傀儡、一永不熄灭的灯笼,令傀儡照顾他,每夜拎着灯笼到山脚去接他回家。

    师尊一出关,便替了傀儡,亲自提着灯笼,无论风雨,每晚都会去接他。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领悟心法,无需每日前往练功堂才结束。

    那之后,灯笼不必为他们师徒两人照路,赵聿舍不得它闲置角落,便请师尊将其挂在了屋檐下。

    视线从散放着暖光的灯笼上离开,赵聿唇角不知不觉勾起,脚步略急促了些,进得院门,先去师尊的房间敲了敲门,无人应声。

    看来师尊还闭关着。

    赵聿不怎么意外。他离开去历练前,师尊就同他说过要闭关修炼。只是过去一月时间罢了,还没出关实属正常。

    不过不知为何,他心里空落落的。师尊知不知道他重伤了呢?

    他记得以前有一次,他也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师尊心中有感,强行破关来寻他。

    这一次,师尊……

    罢了,那次师尊强行破关后的模样,赵聿不想见第二次。思来想去,他还是希望师尊这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