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又是一声。

    赵聿垂着头,声音是一夜未眠的沙哑:“师尊?”

    属于徒弟的音色钻入云徕双耳,原还颤着的眼睫瞬时张开,一对墨色的瞳对上了一道关心的目光。

    下一瞬,那墨色瞳眸紧紧闭上了。

    赵聿头更低了,唇线几乎要贴着云徕的发。他关切地问:“师尊,现在可好些了?”

    他一面盯着云徕的双唇,一面关注着识海,期望能听到云徕的心声……又不太希望能听到。

    根据上次的经验,若他听不见,便证明着云徕的渴冷之症暂时解了。

    若他能听见,云徕便还受着渴冷的苦。

    能听见云徕心声固然好,但……

    思及此,赵聿再低声问了句:“可好些?”

    好些了么?

    好了么?

    这些字眼钻进云徕大脑,字字敲打着他的羞耻心。好什么!他觉得现在糟糕透了!

    一次是巧合,二次是失误,这第三次……!

    他竟然!

    再一次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做了那样可恶的事!

    云徕不自觉地咬着唇瓣,心中万般懊悔。

    赵聿见不得他咬自己,下意识便抬手轻轻掐在云徕颊侧,哄道:“师尊,别再咬了。伤口才愈合。”

    温热的指尖按在皮肤上的感觉分外清晰,一下便将云徕的羞耻感推向顶点。他紧闭着双眼,四肢僵硬,恨不得就这样一死了之。

    该如何面对赵聿?

    他该怎样解释?

    咬着唇瓣的牙齿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

    赵聿担心他再咬出血来,连忙搂着人换了个姿势,抬手微微用力,逼他松了牙。

    “师尊,你是在生气么?你气,便打我罢。别再伤害自己,好么?”

    云徕被他带着换了个姿势后才察觉现在的舒适是由什么构造的。他竟然整个人都嵌在赵聿怀中!

    他急急睁眼,墨瞳中闪过一丝懊恼,双手挣开赵聿桎梏,随后随意地一撑便要起身,却不料手掌不知按着什么,温热又坚韧。

    还伴随身后人的一声闷哼:“唔……”

    声音很近,灼热的吐息好像就在他后颈,烧得他那一块皮肤奇怪地痒起来。

    云徕动作一顿,难道心魔又要发作了?

    这几日心魔为何发作得那样频繁?

    他来不及思考其中古怪,垂下的视线已经瞧清楚了手掌触碰的位置,双颊立时飞上一片粉,他慌忙地移开手,却被一股大力紧箍着,整个身体又回到了先前的姿势。

    云徕修为是比赵聿高的,但他此时却想不起这事实,心中又羞耻又慌张,真恨不得就地闭死关,什么也不管了。

    而造成他心绪如此复杂的“罪魁祸首”用力将他抱回怀中后,还十分关心地询问:“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么?”

    云徕紧闭双眼,身后怦怦有力的心跳响得他更烦躁。

    破道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烦闷的时候。

    其实哪怕是赵聿没在他身边,他心魔发作的那几次,他心中也没这么烦的。

    心头好像被一束暗火燎着的感觉,是烦罢?

    云徕莫名地想着。

    忽然,询问声伴随灼热吐息在他耳后响起,像暗流涌动的河砰的一下坠入一块巨石,打破了他杂乱的思绪。

    “师尊,你不言不语,是生我的气么?”

    语调低沉,又掺杂着一味可怜感觉。

    云徕眉头微蹙,下意识否了:“不是。”

    赵聿神色放缓,又问:“可你也不睁眼。是不愿见我?”

    “……”

    云徕手指微微蜷缩,眼睫颤着,几个呼吸后,终于掀开,露出掩藏着的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我……”

    他嘴唇微动,想解释,却在视线对上赵聿浅色瞳眸时,失了言语。

    那样单纯、正直,又稳重的徒弟,却三次被他做了那些失礼动作。他这个师尊……还有什么颜面存在于世?

    这世间能有什么话语能掩饰他妄为师者的事实?

    他能有什么辞藻矫饰毫无说服力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