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瞬间收紧,不知云徕会如何处理。

    若是应了……

    云徕微微蹙眉,语气淡淡的:“不方便。”

    七长老纳闷:“什么叫不方便?”

    他还没得到回答,莫问便来催了。其余弟子均已上船,就剩他们几个。

    云徕向来不擅长与人打交道,闻言便像得了救命稻草似的,感激地朝莫问点了点头,率先迈向缀在最末尾的空船。

    他那一瞥,被时刻关注他的赵聿看得清清楚楚。

    那便是眉目传情罢……

    赵聿方才因为云徕的拒绝而轻松的心情又滑向消极一面。

    他按下内心苦涩,迅速迈步跟上了云徕。

    也未曾向七长老表示一句。

    “啧,怪哉。”七长老舔了舔唇,平日里这个赵聿不是最讲尊师重道的吗?怎么现在招呼都不打一句就走了。

    他跃跃欲试,想跟上去,但终究只是想想。毕竟人云徕都明明白白拒绝了,他不好强求。

    见山门一众人需要乘玉船飞行至碧波海,在这一届的主持门派玄天阁处登记了,才能进入碧波结界,驶向碧波之中的仙岛。

    玉船飞行速度不快不慢,需得一日才能抵达碧波。

    赵聿微微勾唇,他有一日与云徕独处的时光。此间若无意外,不会有外人打扰。

    他抬眸看向靠站玉船船舷处,神色淡漠的白袍修士,问道:“师尊,你何时发觉心魔存在的?”

    云徕侧首回视,刚触及他浅淡带金的眸子便匆匆避开,低声回应:“大抵一月前。”

    一月……

    那便是云徕要他外出历练之时。

    赵聿试探着询问:“那师尊可知为何道破心魔生?”

    云徕视线落在不停变幻形状的云间,微微摇头。

    他除了隐瞒心魔一事外,有关破道的,全在赵聿第一次问他之时坦白了。

    这破道来得快,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毫无缘由。

    云徕自认灵台清明,也注意着避免对尘世、对门派、对所有人不产生太过深刻的情感。他小心翼翼修着无情道,怎么也不该破道的。

    但他就是破了,还被心魔缠上。

    赵聿心沉了一瞬,云徕还是不愿对他全盘托出么?

    云徕不愿和他聊这些,主动开口问道:“你历练之时,遭遇什么,为何重伤成那般模样?”

    这个疑问,祁寒为他解答过一次,但他怕有遗漏。

    赵聿简单叙述一遍,省去魇魔扮作云徕模样蛊惑他那一段。言至尾声,他忽然意识到:“此次试仙会正是由玄天阁主持。”

    一个想法跃入他脑海。

    他在预防魔物这方面做得很好的玄天阁守卫的地界出事,其中是否有玄天阁的动作,值得商榷。

    他沉下心去思考,忽地想起了重伤时阅读过的那本书,里面写着玄天阁卜算到什么,与他有关,为此时常做些小动作陷害他。

    ……不,他怎么突然顺着那话本想了呢?话本污蔑了云徕,完全不可信。

    赵聿思索着,云徕也在沉思。

    一时之间,玉船上陷入了沉默。直到一片红橙色的光倾斜而下,落到两人眼中,才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赵聿望向光源,看到了一片极为绚烂的晚霞。云徕所站位置,正是日落之处。他像是披着霞光,静谧又神圣。

    赵聿一时看失了神,喃喃:“云徕……”

    他声音极低,却依旧被修为高深的云徕捕捉到了。他垂眸,抿了抿唇,却什么也没说。

    云徕心中对自己的评价已成了不配为师,那被赵聿直呼姓名……也没什么所谓。

    况且,赵聿应是一时之失。只是不知为何而失。

    忽然。

    “师尊。”赵聿声音高了些,他嘴角带笑,“试仙会后,我们去天之涯罢。那处的晚霞,极艳、极美,铺天盖地,华丽盛大。”

    试仙会结束……

    云徕转身望向天际,未发一言。本就清冷的五官线条顺着主人心意变得更加冷凝。

    那时,他还有心思外出么?亦或者,那时他已经顺利闭死关了?

    云徕静默着,任凉风拂面。

    玉船奔向晚霞,好似坠入了一片妍丽的橙红海洋,再缓慢地、缓慢地被海水包裹住。

    赵聿唇边的笑在他的沉默中渐渐消失,直到唇线快要拉平时,他忽然听得云徕低低地应了声好。

    没什么情绪的调子,落在他耳里,叫他莫名听出一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