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他抬起手,忍着颤抖,抱住了左蓝一。将头埋在他肩窝处。

    “为什么不问?”

    左蓝一不肯叫他逃避,将手伸进路德维希金灿灿的头发里,再把手指合拢。他揪着路德维希的金发,迫使他从他怀里仰起头,对上他幽幽盛着星光的绿眼睛。

    他一只手抓着路德维希的金发,另一只手,去继续解路德维希的领口。

    “你穿上这衣服的时候,有想过会被我脱下来么?”

    路德维希有些吃痛,他心下百般滋味交杂。羞耻、罪恶、对自己的厌弃。可到头来,只在心口涌起一个信念。

    ——只要左蓝一退赛。

    只要他退赛,他能保住命,不会死在赛场上。当年的事情也不会被查出来,皇室也不会旧事重提。

    那样左蓝一就能活下去。

    他该活下去,他不该死的。他才二十一岁呀,还是个孩子年纪,往后大把的时间去消遣。

    他长得好,又聪明果断,也有野心。他会有一个很好的人生。去交朋友,去恋爱,走在晴朗天气里,光明正大,无畏人言。

    路德维希心里想着。

    那年……他不该去什么孤儿院,不该见到左蓝一,更不该因为他的天赋带他成为调香师。

    如果没有遇见,左蓝一会活得更好的。不该骄傲蒙尘,荣耀受辱。

    现在还不晚。只要左蓝一退赛,他被影响的人生将归于原位。

    ……别死。路德维希只要这个。

    左蓝一要的,就很多了。在那些之前,只是现在,他便要路德维希。

    他不是温柔的性格,此时,心里又有着报复欲和恨意。他憎恶路德维希到现在什么都不说。当年被陷害到如今五年了,路德维希还是什么都不说。

    左蓝一最恨被瞒着。

    他单手扯下路德维希的作战服外套。那猩红色的外套落在地面上,远看鲜红,恰似摊成一片的心头血。

    白色的衬衫下,是漂亮流畅的肌肉纹理,白皙而带着一点儿冷意,就像这个贵族平日带着疏离感的为人。

    左蓝一低低笑着。

    他怀里的,是全星际唯一一个十三阶的调香师。并不单薄,是有一些文弱,可身体线条却看不出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个调香师、这个贵族、这个小公子小少爷,是养大他的人。

    左蓝一不是善茬,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他没什么羞耻心和罪恶感。

    于是羞耻心和罪恶感,加倍的呈现在路德维希身上。

    他都不敢睁眼呢。他怕和左蓝一对上目光。

    十五年前那个小小的孩子的黑眼睛,现在带着压迫感的左蓝一的黑眼睛。

    黑曜石一般,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意味深长。

    “它叫‘路德维希’,是老师的名字。”左蓝一凑在路德维希耳边,起伏间这样说。

    他在背当年送给路德维希他的出道香的时候说过的话。

    “我知道出道香重要,我更知道老师喜欢四尾禾。可四尾禾挥发性太强了,只能做前调。现在,我把它做成了后调,能持续好几日。”

    路德维希的绿眼睛里沁着泪。左蓝一用指腹擦了过去。

    “你怎么不用那个香了?”左蓝一扣住路德维希的手腕。

    路德维希轻轻开口:“因为……当年太喜欢了。”

    当年很好。天气好,少年无甚烦恼。

    可惜人不总是少年,今年,也不再是当年。

    -

    次日中午,天水碧和荣耀者公爵到场候赛。下午的时候24小时暂停期只要一结束,便继续比赛。

    “教授?”路过的工作人员诧异地看着房门突然被打开,“您怎么从……”

    您怎么从天水碧队长的房间里出来?

    路德维希面色苍白,只嘴唇是嫣红的。他扶着门,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混乱。

    但他立刻便清晰过来。他看着工作人员那一切无事发生的表情,心里就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很是沙哑:“比赛结束了吗?”

    因为天水碧没有替补调香师,阵容里面只有安斯兄妹、瘸子和左蓝一这四个人。

    所以如果左蓝一退赛,那么天水碧会自动弃赛。

    比赛便应该已经结束了,天水碧弃权,荣耀者公爵取得胜利。

    可工作人员却没有给出路德维希想要的答案。

    “什么?结束?还没开始啊。”工作人员笑道,“才到临赛封闭的准备阶段,观众才入场。您是解说,等一下再去也来得及。”

    刹那间,路德维希只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