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是最不好对付的那种人,他情绪稳定,意志坚定,基本很难动怒,动怒之后一般就是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但姚兆不一样。

    姚兆这人性格开朗,阳光面大,情绪没那么沉,导致非常易燃易爆。

    陈曦决定,如果许恙搞不定他哥,她就点燃姚兆。

    点燃姚兆,然后她与姚兆大吵一架,言辞激烈互相攻击最终达到了难以收场的尴尬窒息场面。在那个时候,姚兆必然会大声咆哮:“滚!你给我滚!”

    她就能够麻溜溜的滚走了。

    计划非常完美。

    因为有了完美的后备计划,陈曦跟着许恙爬上那辆加长车的时候,陈曦虽然紧张,但脸上还能勉强挂着一丝礼貌的笑容。

    但等许意示意蠢蠢欲动准备开骂陈曦的姚兆下车,并要求许恙一起下车的时候,陈曦就慌了。

    陈曦慌忙拉住许恙的手:“你不是,你……”

    许意用不可辩驳的语气对许恙再次下达指令:“许恙,下车。”

    陈曦两只手拽着许恙:“你不是一个想不坐副驾驶就不坐副驾驶的人吗?为什么下车?你是不是自己本来就想下车?”

    陈曦想说,许恙,你答应帮我挡枪啊,你下车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表示你自己也不想帮我挡枪?

    许恙听懂并犹豫了。

    许恙看着拽住自己手的陈曦,然后,他又坐了回来。

    已经下车在外头等着许恙的姚兆:?

    他另一侧透过车窗偏头喊许恙:“下来啊!”

    许恙关上了原本已经被他打开了一道缝隙的车门。

    姚兆疑惑:“许恙,干嘛?下车!”

    许恙回握着陈曦抓住他的那双手,望向陈曦,没有说话。

    但他已经听清了姚兆声音里的高昂,以及他的那像潮水一般缓慢蔓延着的怒气。

    他听清了隐含在姚兆声音里的意义,他便知道,他是真的不能下去的。

    下去了,他大约再也不能,再也不会看到陈曦。

    因为他没有做到自己对陈曦的承诺,因为他没有尽全力的挡在陈曦的面前,所以许意一定也认为,这些是他可以不需要的。

    他不需要的,可以被轻轻拂去的,原本就不属于他世界里的东西。

    许意一定会以为,他依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陈曦,而是为了自己。

    不是担心自己没有尽到承诺,陈曦会失望。

    他只是想要通过自己的举动告诉许意,他也有不愿意不可以不能够被他随意清扫的东西。

    车厢里是诡异的宁静,车厢外姚兆还在喊:“许恙?许恙!”

    “卧槽,”姚兆跳脚指向陈曦,“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陈曦的视线掠过许意,转向姚兆。她对姚兆说:“小孩子长大了,没有那么听话了,就会很生气对吗?”

    “所以许恙一直那么听话,你们都觉得他应该永远听话吗?”

    陈曦向着姚兆说,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些话都是说给许意听的。陈曦问:“许恙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见,也不该有自己的意见,对吗?”

    “可是姚兆,你我,我们所有人曾经一定也很听话过的,可是为什么后来我们不再那么听话呢?”

    怒气冲冲的姚兆静了一秒,愣了下来。

    冷眼旁观的许意收起了轻敲着座椅扶手的两指。

    为什么后来的我们不再那么听话?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小的时候,孩子透过大人们的眼睛,大人们的话语望向这个他们并不了解的世界。

    在他们的眼里,大人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可是,随着孩子的长大,他们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没有人能无所不知,也没有人能无所不晓。

    他们越长大越知道大人们也有弱点,也如同他们一样满身缺陷。

    所以,成长中的孩子最终从他人的评价体系里面走了出来,形成了一套自我评价的体系。

    他们不再听话,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有可能更正确。

    他们越来越叛逆,因为他们再也不再是大人能够彻底掌控在手心的小孩子。

    所以许恙呢?

    陈曦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