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这么轻吗?俞渺疑惑,刚想问出声,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额,二舅,你为什么要侧着坐?”怪娘的。

    “快开回去吃饭吧。”裴保全声音在冷风中听不真切。

    俞渺转念想可能是二舅想一会下车方便吧也不追根究底。

    他躬身前倾加大马力,摩托飞驰冲向前路。

    水泥路旁是黑山,枯槁树木,他们层层叠叠被抛在身后,寂静山林嗡鸣马达声。

    天空是近乎深黑的幽暗,冬日就是黑得早。

    这条路延绵到深处不见尽头。

    突兀的,腰间被抱住,俞渺被风吹僵的脸猛地一抽。

    “二舅,你抱我干嘛?”

    “风大。”说完把头埋进青年宽大厚实的背脊中。

    俞渺无语,但内心柔软地儿还是塌了。

    他想到在自己小时候,二舅也是载着他,他环住二舅腰埋进二舅背后挡风。

    现在自己长大了,也是该帮二舅挡风了。

    “真的是,菜。”

    真是越老越怀旧。俞渺嘴角勾起,或许是脑海一闪而逝的童年记忆让他愉悦眯起眼。

    ——前方是归家路。

    ——身后是良缘人。

    在俞渺目不可及的身后,裴二舅渐渐发生变化。

    埋在俞渺背脊处的脸孔根本不是裴保全饱经风霜的脸,是一张似乎不是此世人的面孔——

    妖艳魅惑,灼灼其华。

    他睁开眼,潋滟桃花眼顾盼之间,流光溢彩,而那瞳孔深处,是能吞噬一切的邪恶戾气。忽如其来的风夹杂来枯叶飞沙擦过三千青丝飞扬,墨发遮颜,唯有唇边笑意和弯弯眉眼于朦胧中旖旎。

    缓缓得,手臂收紧,他鼻尖抵在衣物上嗅着,是淡淡烟草味,微涩醇香,令人安心无比……

    红唇张合,风儿无情吹散旖旎于唇边的呢喃——

    “君埋泉下泥销骨

    妾秉孤烛行奈落

    寻得来世再相见

    并蒂连理结同心。”

    —

    峰回路转,一座山头过去就能看见两旁田地池塘和零星几户人家。

    是傍晚。

    二舅家炊烟袅袅,俞渺站在门槛前,理一理被风吹散的中分,长腿迈过去——

    “舅母,我回来了!”

    灶房那传来锅碗瓢盆动静,然后是惊喜尖嗓:

    “诶!渺哥儿回来了——”

    嗒嗒脚步声,一位穿着朴素厚实的妇女出现,年岁已经在她鬓间留下痕迹,细眉小眼,刻薄长相但是她的脸颊红润,满是喜悦得拉过俞渺的手,语气亲昵:

    “外面冷啊,快进屋去烤火,饭马上端出来了,都是你爱吃的……”

    “舅母你也别忙活了,快来一起吃,我等你。”俞渺笑着把揣兜里的一个盒子掏出来,打开,露出里面璀璨夺目的金项链。“专门给你买的,吃完饭带带我看看,我这不是没女朋友吗?就只能给你买了。”

    俞燕愣神,陡然眼眶一热,看着心疼的外甥久久未有一语,心里煲贴温暖驱散了刺骨的寒风。

    “好…”俞燕扯出笑,收下盒子答应了。忽而她偏头看向门口眉目色变,圆眼一蹬——

    “你就不能走快一点!等你吃饭是嘛!真是的……”

    转眼间,“渺哥儿快去屋里暖和~”态度相差云泥之别。

    俞渺挑眉兴味瞥一眼门口的二舅,点点头,转身迈步进了堂屋门。

    院子里,俞燕正准备回厨房忙活,看裴保全还站在门槛外,这大冬天的,门外那档口风大。

    她皱眉说:“你还愣着干什么?不进来喝西北风啊。”

    裴保全在门槛外一言不发,低头专注得人还以为那门槛是金子呢。

    气氛有一丝丝诡异,忽的俞燕感觉脚底丝丝寒气。

    那是绝不同于冬日的寒冷,是令她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恶寒。

    “老裴?保全?”她颤声唤着。

    接着,裴保全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