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什么样了?众人对着啧声不绝。

    从娇纵蛮横,无法无天,变得转了性子,安静寡言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怕了。

    众人还听说这一摔,太子现在都还说自己疼着,在东宫里不出来,大家都知道孩童骨子软,猜测是不是摔伤了身子。

    乾德宫。

    夜深露重,宫灯青铜枝桠上托起一盏盏灯火。

    这个国家的主人,德武皇帝俞昂一手执笔一手提着衣袖,眉头紧拧成皱,看案上的密折心情如海上暴风雨来临前暗涌流动。

    内侍张岐也是跟了德武皇帝四十多载的老人了,察言观行能力属实一流。一看皇帝烦恼模样便知道他是忧心什么了。

    张岐劝慰道:“陛下,此事慢慢来,千万别忘了急坏了身子。”

    堂堂德武皇帝俞昂,一生功绩非凡,御下铁骑鞭挞夷族,对抗倭寇,使大周国土空前辽阔,百姓富足安康。就连苛刻的御史都在史册上记载他治下有功,功劳盖世,是千古明君。

    可是,俞昂知道,自己最开始的征战能得到军中支持就是因为娶了公孙家的女儿,当今皇后公孙玉。

    为了权势,为了理想,他放弃的东西太多了……包括他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寡人给了她后位,给了他们公孙一门至高的荣耀!可是今天我才知道,那个毒妇将淑丽受尽屈辱折磨而死……就连寡人的血脉,那个无辜的孩子她都不放过!”

    俞昂愤怒得眼眶尽红,手硌住笔咯咯作响。

    他有时会想自己这个皇帝做得真是窝囊,什么圣明,他现在看到自己德武这号都想仰头大笑。

    连最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

    张岐面露悲戚,又哀声劝慰道:“陛下呀,您别气坏了自己身子,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大皇子想想,既然影卫查到消息大皇子是被公孙家带走,万一还活着呢?殿下只有你了呀。”

    “对啊,苦命的皇儿,嗣音……寡人和淑丽的孩子万一还活着……”

    俞昂抬头望向殿上宽敞肃穆的雕龙梁柱,记忆恍惚又回到了他在京城皇庄里,恬静的淑丽抱着孩子依偎在他怀里,一家三口在一起那段时光温暖美好极了。

    淑丽嗓音细婉问他,他们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呢?

    他看着为他没名没分,还必须躲藏在庄子里的爱人,心里有愧疚爱意也愈深厚。

    “嗣音,俞嗣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个孩子永远传递我对你的爱。”

    从记忆回归现实。

    一生杀伐的德武大帝丢掉不堪断裂的笔,沉声吩咐道:

    “秘密查找大皇子下落,不要让皇后和公孙家的人发现马脚。”

    生活了这么久,因为养伤很少有人打搅,俞渺也活得有滋有味,渐渐也将记忆消化了。

    这个国家叫大周,就像是奴隶制度和封建制度并存一般,买卖奴隶猖狂,战败国或是犯事家族全部都被充为奴籍这让奴隶泛滥到不值钱,低人一等,性命连狗都不如,被贩卖奴役,甚至在战时会送奴隶去前线当车前卒。

    同样大周也有着世家,且一些世家盘根错节,俨然已成为参天大树。兵权就一直牢牢掌握在公孙一族手中,公孙家子弟也多从事军职。

    他的母后便是公孙氏,从记忆里原身没少听自己母亲说当今帝王就是靠着公孙家上台的,这令小孩对父亲高大形象的仰慕之心没了……就开始作了。

    俞渺觉得从记忆角度看,很多次德武大帝绝对是想整死那熊孩子只是看着外戚势大不好下手罢!

    就在无所事事散发思维时,内侍俯身作揖来报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娘娘来了……

    俞渺感觉一头秀发迟早要秃,他一个理科生考得也不是表演类学校,装一个性格大变的小孩太刺激了,既要表现嫩还要让转变不突兀,难!

    话说回来,这具身体的母亲给他印象不怎么好,是一个狠毒狠辣的人。

    在原身落马昏迷的那几天斩杀了一批又一批奴隶,听说内刑院血都浸了一一指节。明显的迁怒啊……从记忆来看,这位母后眼神里面他看不出对原身的爱,更多的是对权势的贪恋。

    看这位的所作所为,如果原身这唯一的嫡子登基了,她搅起风浪…是要比肩吕后和瞾皇啊。

    来就来吧。

    俞渺叹口气,一直过于风情糜艳的双眼掩盖多余情绪低垂,眼尾稍长是睫毛像鸦青羽毛一般。

    身着庄重缁服端坐于案后,背脊直挺如松如风,风神秀彻。

    带着仆从浩浩荡荡进来的皇后公孙玉看到她的孩子,恍惚间,那身影与记忆中最深刻的人重合。仅仅是恍惚,她甚至升起情怯,她在自己不成器的孩子身上看到了她长兄的影子,那冠绝建邺城的才子公孙恣。

    散着发束额带,眉长入鬓,肤色细致如美瓷,温和烁烁桃花眸,清雅俊美,举止庄重,任何场合都展现公孙一门的风骨——

    是她永远无法比拟的,公孙一族的骄傲。

    俞渺在皇后走近便起身作揖,声音还带着孩童的奶声奶气:“母后。”

    公孙玉回过神来,这孩子才多小啊,神色不自然地一笑,宽袖掩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