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菱对仇因鹤有愧疚之情,放软了声调,又轻又柔,“你恢复得怎么样?”

    仇因鹤哪得到过林菱这样的待遇,受宠若惊,被那声音熏得耳垂都红了红,用力点头,睡得蓬松的头发随之一颤一颤:“挺好的!估计过两天就能下地,不用担心我。”

    说着,他想让保姆在他背后垫几个枕头起一点身,总觉得自己平卧在床上的死尸模样会在林菱面前跌面。

    “我听说,那天我失血过多,是你给我献了血。”仇因鹤左看右看,总感觉林菱现在面色仍旧过分雪白。

    即使唇瓣红粉,但仍有些担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相比起第一次见到她,仇因鹤能察觉得到,之后每一次再遇,林菱都在变得越来越好,脸蛋逐渐丰盈,手臂和长腿不再像根细竹竿,有了点柔婉之美,连头发丝都好像越来越黑亮茂盛。

    可这次再见,仇因鹤竟觉得林菱因为前两天的那次献血损伤了元气,比之前要虚弱了些。

    “你是不是还没恢复。”仇因鹤脸上有了内疚的惭愧。

    “不止是我,更多的是仲警官,他献出了起码有我的两倍。”林菱先是纠正他的遗漏,然后打消他的胡思乱想,“你也别担心我,我没那么弱呢,献点血而已,倒是你,哪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问到这个问题,仇因鹤黑亮的眼眸暗淡了下去,即使过去了三天,当时的场景却仿佛还在上一秒,估计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他勉强笑了笑,故作潇洒:“眼光不好,看错了人。”

    “你那帮小弟干的?因为……那五百块钱吗。”和林菱想的大差不离,源头是她,险些造成了一个人的死亡。

    “也不算是吧,就算没有那五百块,也总有另外一个事情来成为我和他们之间的引火线。”

    仇因鹤现在回顾起来,已经看得很明白,他那帮小弟们,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善茬,阿强为甚,是敢真正动刀子的硬茬。

    “不管怎么样,你受伤是我的错。”林菱抿了下唇瓣,对他抱有歉疚地说。

    “哎,不是,怎么就是你的错了呢。”仇因鹤慌乱摆手,“我听他们说了,是你帮我急救,帮我叫车,要不是有你帮忙,我这次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林菱,这真不关你的事,只能怪我自己人傻,当时跟阿强争那五百干啥呀,我又不缺那五百,就跟魔怔了似的。”

    仇因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梁:“我还觉着在你面前丢脸了呢,搞成了这熊样。”

    “你说什么呢,重点难道不是……”怎么仇因鹤这次受伤再醒来后,性格好似有了些许变化,和她的相处好像也变得有些奇奇怪怪,林菱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没什么底气,是该依着他点,不由无奈一笑:“你呀,以后别和那些人混了。”

    “不会了。”仇因鹤苦笑了声,爽快答应,“其实我之前就决定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也已经通知了他们,可能这也是阿强想对我动手的原因之一。”

    保姆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又默默地打量着林菱,听到这话,不由惊奇地看了林菱一眼。

    仇因鹤父亲这些天也抽空来过,可一说起那帮子人就会争吵,仇因鹤父亲让他保证以后不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仇因鹤总是梗着脖子发犟,说不关他事让他少管,把他父亲气得呀,差点没被气到高血压都给得上。

    倒是没想到,和这来探望的女生说起,仇因鹤竟直接同意了!

    “你现在没上学了么?”林菱问,因着这愧疚,还有借此机会达成的私欲,不仅是态度软和了下来,她还打算负责到底,有没有可能拉他一把。

    仇因鹤自己本来厌学情绪就重,以前也并不当没上学是件什么不好的事,可林菱问起,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答道:“没上了……我高中毕业,不想再继续读,就……想着干脆出来早点混社会,给自己找个饭碗。”

    “我要去元京了。”林菱对他说。

    仇因鹤面上出现一丝茫然,元……京?林菱要离开了?

    这时,门外有爽朗的谈话愈来愈近。

    “你儿子恢复得特别好!远出我们的意料,按理说,这样的伤情得一周才能转入普通病房,他身体素质非常不错,估计过些天就能健康出院了。”

    伴着谈话声,错杂的步伐逐渐响亮。

    第33章 即将出发

    “太谢谢你了老秦, 我儿子这些天多亏了你……”仇永超和医生一起走进病房,随即看到了病房中多出来的一个人。

    “仇叔叔。”林菱微微倾身。

    仇永超极为满意她有分寸又非常拉好感的气度,笑着点点头, 和身边的医生介绍:“老秦, 这就是那天救了我儿子的那个小姑娘, 和仲警官一起给我儿子献了血。”

    姓秦的医生正是前两天抢救仇因鹤的主刀, 他印象非常深刻,当时仇因鹤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偏偏血库里的最后一袋血刚刚被用完,在求助了将仇因鹤送来医院的两人后, 得来献血立刻给仇因鹤用上, 情况飞快地好转了起来。

    秦医生朝林菱亲切一笑:“小姑娘非常有爱心啊。”检查了仇因鹤的情况, 又交待了一些事情,他本来就忙碌, 很快离开去看别的病人了。

    “仇先生, 小鹤刚才说,不会再和那帮子坏家伙来往了呢!”保姆刚听到这好消息,一等仇永超空了, 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了他, 一个还病着,一个关心却不喜欢表露, 两人天天犟脾气争来吵去,眼见着有个转机,当然得立刻去戳穿。

    “真的?!”

    仇永超很是惊喜,看向躺在病床上瘦了许多的儿子,父子哪有隔夜仇,其实也不想总和他吵。可这坏脾气的儿子总是喜欢和自己反着来, 控制不住脾气下,平日里,俩人就没有过和平相处的时候。

    仇因鹤反射性地想反驳,可是才在林菱面前答应,不可能转眼出尔反尔,他偏过头避开父亲的视线,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本来就不会再和他们来往了,你还天天总是来问我要保证,谁乐意搭理你啊。”

    才受了重伤,在这最亲的父亲自见面后一句软话都没有,抱着别扭的心思,仇因鹤也不想让他好过。

    从儿子口中得到句确切的话,仇永超心落了地,总算能不那么为他担心,当初见着别人身上的血,和手术室里出来好似没了生气的儿子,那时候铺天盖地的恐惧让仇永超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絮絮叨叨地说:“不会就好,我之前总是和你说,不要和那帮人混,你偏不听,我就知道,那帮无业游民里有几个好的,小鹤你听爸的话,以后也别再瞎混下去了,听我的安排,去厂里工作,有份……”

    “行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又开始了!仇因鹤额角青筋暴起,被念得无名火起,碍着林菱的存在,本来会直接往父亲砸枕头,他生生按捺下冲动,压着嗓子吼了句,却震痛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不由皱起了眉头,手臂往抽痛的伤口处下意识地伸去。

    “哎呀!怎么又吵起来了呢!”

    保姆头都快大了,拿这两个仇人般的父子没一点办法,“小鹤你快别生气了,都这样了还生气,伤口还没好呢!也不知道爱惜下自己的身体,还有仇先生你,这时候还教训儿子,嘴里没句软和话,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他,仇先生你工作忙,快回去吧就,我在这会好好照顾小鹤。”

    将仇永超半推半哄地赶走,保姆擦了把汗,对这病床上的小祖宗说也不是哄也不是,只好对看上去在仇因鹤那有些份量的林菱说:“小姑娘,你说话他听,看你能不能劝劝他,把脾气收敛着些,这样下去,他和他父亲,以后可怎么搞嘛!”

    林菱哪懂什么和家人的沟通技巧,之前那对只有利用,只要给钱要多亲切就有多亲切,现在这对也就见过一次面,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再说,以她旁观人看来,双方都有错,不是委屈仇因鹤一个人改变便能扭转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