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芗拿起林菱递过来的衣服,往病房里的洗漱间去了。

    林菱也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似乎已经等了许久的施美芸,她嗔怪地看着林菱:“你刚对林芗那么凶干嘛,那声音严厉得我在这病房外面都能听到了,怎么还吵起来了呢,喝酒这事又不能怪芗芗,还从没见你这样对人过呢,明明最温柔了,不能这样对家人的呀。”

    随后,她察觉到了林菱情绪的不对劲,又担忧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芗芗不听话惹你生气了?”

    林菱苦笑摇头,深吸一口气,事实已经如此,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她只能相信芗芗,能和自己一样,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能活得很好,她是自己养大的,已经有了能自立自强的能力,一定可以的。

    或许真的是要为曾经的罪孽来赎罪,好好对现在的这个芗芗吧,林菱打起精神,不让施美芸为自己担心:“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害怕芗芗这个体质。”

    “这有什么,你就是关心则乱,以后让芗芗注意不再碰酒,昨晚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施美芸还是担心林菱的状态,她现在情况看上去真的不是很好。

    林菱带着林芗出门玩了一整天,什么要求林菱都满足了她,想去看林菱的大学,想去光辉优品看看,想去光辉总部的食堂吃饭。

    一整天下来被安排得满满当当,逛商场逛大街,还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得尽兴后出来,林芗突然提出:“姐,我想去看看爸妈他们。”

    在原来世界里,林芗在知道亲生父母过着神仙般的养老日子后,便再也没动过心思想去看他们,没意思。

    可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书里的亲生父母,在没有了林菱这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而且现在的林菱也根本不想养他们后,如今应该过得挺差的。

    林芗想去看看他们现在有多么惨,对林菱的恨意在这一天里慢慢消去,然后尽数转移到了亲生父母身上,她太恨了,她本来也能有很好的人生的,就像现在的林芗一样。

    她甚至也恨这具身体的林芗,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幸福,要是她当初真的鼓起勇气,走过那漫长的山头,找到姐姐,说不定,之后会不一样。

    “去看他们做什么,已经是不相关的人了。”林菱说。

    林芗学着记忆里的模样,生疏地向林菱撒娇:“……姐姐,芗芗就是想去看他们。”

    刚说完林芗梗了下,再用这样的语气说下去,自己都要吐了,果然,不是被泡在蜜罐里娇养着长大的人,连撒娇都让人恶心。

    明明是很僵硬,完全不能打动人的撒娇,林菱却仿佛根本察觉不到。

    就和应对以前的林芗撒娇一样,林菱作出很是无奈的表情:“你也和我来这一套,这坏习惯学什么学,要是真想,明天我带你飞过去吧,x市现在也有了机场,几小时就能到。”

    林芗逐渐阴郁的眼神一下被点亮,忘记了之前对自己撒娇的反胃,摇着林菱的手臂娇声道:“姐姐对我真好!”

    比起之前,这次要自然流畅多了,还特别富有感情。

    玩了一整天,此时已是深夜,林芗被姐姐带回最近的一处房产,游乐场在郊区,林菱在这边最近的房产,是昨晚才为林芗举办过成人礼的豪宅。

    林芗日子过得一向苦巴巴,写出《姐道》后能出版,还多亏了林菱在商场上看她不顺眼的对头。

    林芗为着出版,根本没要多少钱,平日里做着服务员收银员之类的工作,无聊时写点东西,从来没富裕过。

    这一天下来她已经体验到了许多快乐,她没想到晚上还能睡大豪宅!

    在林菱开门后,林芗兴奋地跑进别墅,直奔别墅里草坪边的大泳池,一跃而入,打了几个猛扎后仰头冒出水来,将头发往后一拨,踩着水朝慢悠悠走来的林菱用力招手:“姐!快来,咱们一起玩水!”

    “你这精神也太好了。”林菱笑得宠溺,拿起旁边躺椅上的浴巾,催促林芗,“你快点上来,晚上冷夜风凉,别感冒了。”

    林芗嘟着嘴不乐意地扒拉到岸边,爬上岸后走到林菱身边,林菱拿起手里的浴巾往她身上包去,嘴里还念着:“健康是最重要的。”

    谁知林芗根本不是真心听话,她的乖乖上岸只是幌子,一走到林菱身边便蹲身抱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往水里冲去,嘴里还兴奋发出怪叫。

    林菱立刻紧紧闭住口鼻,下一刻,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整具身体随重力和冲势往下猛地一沉,像是在被人拖住身体坠落,林菱没有闭眼,她能清晰看到眼前的天翻地覆,随后是星空,透着水池的星空和泳池边的小灯。

    她往逐渐松手的人看去,林芗也没闭眼,正看着她傻笑,笑得好灿烂好开心。

    林菱不知道,她自己也笑了。

    两颗脑袋冒出水面,同步甩头,然后将长发拨开,踩着水,不急着上岸,林菱笑骂:“淘气鬼。”

    林芗被骂也觉得甜滋滋的,甚至想让她多骂自己几句,她突然凑近林菱,在她颊边重重亲了口:“姐!我好喜欢你啊!”

    林菱眉目温柔下来:“我也喜欢你。”

    不是说假话,即便有着不同的经历和人生,这一天下来,林菱也接受了这个林芗,她确实是自己的妹妹,即便吃了很多苦性子变得有些古怪,但这不能怪她。

    至于真正的林芗,隔着时空,没有任何办法,林菱只能相信她,也相信自己,在这八年里,已经将她养成了一个能独立面对困难的优秀女孩。

    “我们山里有一条大河,我小时候最喜欢去那里玩了,下去踩水,没一个人能赢得过我呢,连男生都不能!”林芗和姐姐说起小时候,这时候说起来,全然不再是之前抗拒回忆的模样,竟已经很坦然了。

    虽然大部分是痛苦,但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候。

    “绿河吗?我也和玩伴们去游过!”林菱接话道,“可惜没去过几次,要念很多书。”

    看姐姐似乎失落起来,林芗连忙道:“其实不怎么好玩的,而且还很危险,我们村里有个游得很好的男的,就在里面淹死了呢。”

    听着她那为了安慰自己邀功的口吻,林菱忍不住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死者为大,以后也不要去那些河里游了,确实是很危险。”

    林芗乖乖地“哦”了声,随后又问:“姐,你知道咱们那山头的果林吗?”

    “知道,学校组织春游去玩过一次。”

    “我也去过姐!我和朋友们经常去那里边偷……”这时候闭声来不及了,林菱已经变了脸色。

    “偷?!”

    说起在山头曾生活过的共同点滴,林菱和林芗聊到了很晚。

    洗漱完睡在一张大床上,细细碎碎的小话说了一会,声音越来越小,她们接连进入了梦乡。

    卧室内除了呼吸声再没别的声音,外边有夏日虫鸣和树叶婆娑,正是适合酣睡的好时光。

    过了一会儿,床上已经躺下的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又爬了起来,吻了吻睡熟人的额,盯着看了许久,随后不再犹豫,决绝地下床,走出房门,来到楼下,去到酒柜处随手拿了瓶酒,又随便在一楼的某处沙发上躺下。

    她不敢再上楼,怕自己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