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极其容易被忽略”,指的是他打开武器之前。此刻,这人显然已经成为战场的焦点。

    “艹,”恋傲天爆出了粗口,“电、电锯?”

    那个人向前伸出手里的器具,月光下,那东西露出了一小截狰狞的面孔。鲨鱼牙般的锯齿密密麻麻,高速旋转的银色表面折射出冰冷的辉光。

    恋傲天: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修真界会有电锯这种玩意儿啊!

    花琼就冷静多了,梅家先祖可是“穿越者”,留下些古怪玩意儿,也是很合理的。

    她的眼神比恋傲天要好,此刻,她终于认出了那个拿着电锯的高瘦人影。

    “……梅师兄?!”

    “逆子!!!”人形铁疙瘩发出一声怒吼。

    听这语气,他们似乎目睹了梅家的家暴现场?

    “你娘死得早,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来自梅家?逆子,你这是非要气死你亲爹啊!”

    梅侑昕语气平淡,“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曾出生。”

    人形铁疙瘩气极而笑,“好好好。既然如此,今日就让老夫来清理门户!”

    言毕,它高高地举起右手的钉耙。梅侑昕手中的电钻也闪出银色的灵光。

    局势一触即发。

    “够了!”

    一声厉喝,一名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翩然而至。他一甩拂尘,脸上满是不悦,“不肖子孙,贵客远来不知道招待,还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贵客?”人形铁疙瘩里传出的声音似乎有些困惑。

    片刻后,宅内重新点上灯火,连院子里都是亮堂堂一片。

    老者、从铁疙瘩脑袋里钻出来的锦衣男子、梅侑昕,还有花琼、阿青、恋傲天六人,在梅家的花厅落座。

    “几位玉弦宗的贵客,家务繁忙,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谅解。老夫先自罚一杯。”

    梅家当代家主,梅襄发,仰头一饮而尽。

    花琼和阿青趁他喝酒,用眼神交锋三百回合。最终阿青落败,不得不强打精神,和梅家人说起客套话。

    “哪里那里,是我们不请自来,多有叨扰。”阿青也把酒喝下。

    白衣老者见此,微微点头,举杯致意,“家门不幸,让几位小友见笑了。”

    “前辈多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都懂。”阿青再喝一杯酒。

    花琼两次都是沾了沾唇,并没有真的喝下。恋傲天倒是喝了一口,梅家拿来待客的酒是琥珀色的,甜津津,还有一丝花果的香气。

    一长串寒暄过后,梅襄发轻咳一声,终于问到点子上,“几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有梅家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梅家主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阿青轻松一笑,“最近在玉弦宗发现了拐子,我和两位师妹奉命四处巡视一番。”

    “这是什么拐子,居然如此猖狂?”梅襄发吃了一惊。

    阿青摇摇头,“大概是外来者吧,不懂事。”

    梅襄发点头,十分认同。

    “梅家这边也会派出人手,帮着找一找。”

    “那就多谢了。”

    “哪里哪里。”

    “客气客气。”

    ……

    花琼在这两人对话刚开始的时候,就自动左耳进,右耳出。

    她把玩着酒杯,用余光悄悄打量在座的三代梅家人。

    老的那位,穿得一身白,须眉也如霜雪,哪哪都写着“老夫是高人”。这扮相,往凡人的街上一坐,都不用吆喝,算命的生意就能火爆一条街。

    年富力强的梅家家主,面相儒雅,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感,和她想象中的家主形象不能说完全一样,但也是毫无差别。虽然说任何行业都有典范,但做得和典范纹丝不差,这不能不叫人感到诧异。

    而梅师兄,他人在家中,却依旧穿着玉弦宗胡部的弟子服饰,此刻正一言不发地低头喝闷酒,似乎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梅侑昕十分敏感,几乎在花琼的余光撇过去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迅速抬头看了花琼一眼,苍白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好像是要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皱了皱眉头,还是继续低头喝酒。

    家族。

    花琼琢磨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那边,阿青和梅襄发扯了半天废话,在对方出于客气的挽留中,满嘴应下。

    梅襄发愣了愣,及时掩盖住自己脸上的异样,摆出热情好客的模样。

    “那真是太好了。这两天,就让我们做回东道主,好好带三位贵客参观一下梅家。”

    “麻烦麻烦。”

    “没有没有。”

    ……

    又是一番拉扯,这两人终于结束对话,彼此都暗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他们的内心达成一致——客套话,我辈修士的一生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