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格:……

    就特么觉得很离谱!

    梦中那穿越女的记忆中,被誉为雍正三辆马车之一的隆科多,就是这个官职。也是他办理了羁押废太子、直郡王等事。越发受到皇玛法器重。一直到临终前,跟前都只有他,能觐见的皇子只有阿玛。

    以至于篡改遗诏说,逼死亲母说,戕害手足说……

    众说纷纭,谣言四起。

    逼得的阿玛写了《大义觉迷录》试图自证清白,结果被黑得更惨。连年号都被拿来说事儿,雍正,雍亲王得位之正?若是心里没鬼,哪儿用得着这般云云……

    好好一个勤勉务实,兢兢业业的好皇帝,就被黑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阴险小人。凭便宜舅舅、妾侍兄长甚至儿子得皇父欢喜才能最终胜出的诋毁之言,轰轰烈烈传了数百年。

    结果现在隆科多没了,舜安颜就顶上了他曾经的位置,干了他曾经干的活儿?

    宁楚格就迷茫:怎么九门提督这活儿是佟佳氏专属,旁人沾染不得么?!而且她若是记得没差,整个佟佳氏一族都是八爷党。只有隆科多一个跑到自家阿玛这边烧冷灶,结果还就大功告成了。若不是后来他实在狂悖,佟佳氏的荣耀至少还能再绵延数十上百年。

    一个照面之间,舜安颜哪儿知道妻侄女的小脑袋瓜里,还能有这般曲折复杂的念头呢?

    长子已经满地跑,公主又怀上了二胎。

    夫妻俩蜜里调油的,自然对宁楚格这个大恩人万分感激着。一来二去的,原本关系平平的两府,交集都渐渐多了起来。不管在世人眼中,还是在舜安颜心里,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四爷党。

    连同为亲小舅子的十四,都得后退一射之地。哪知道在恩人大侄女眼里,他还姓八呢?

    验过了令牌后,苏培盛、凝碧都被留在门外。

    只他们父女两个得以入内。

    大门一开,宁楚格就发现,比起破败的外表,咸安宫内里还不错。自比不得毓庆宫雕梁画栋,却宽敞了许多。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有许多明显刚移来的盆栽。窗子上似乎刚刷过漆,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窗户被换上了玻璃,室内也已经摆上了火盆。粗粗一看,虽品质下降了不少,但一应物品却是不缺的。

    大大出乎了宁楚格预料。

    才一进门,正一个人喝着闷酒的太……哦不,二伯便醉眼朦胧地看过来。狠狠地揉了把眼睛:“胤,胤禛?你,你终于回来了?回来救孤了?孤就知道,你虽素来外表寒凉但内心火热。最重情分,再不会让孤一直被关在此的……”

    他又哭又笑地说着,踉踉跄跄地向胤禛扑过来,好像奔向最后的希望般。

    胤禛没有躲,只姥牢牢地扶住他:“二哥小心!”

    “小心,呵呵!”胤礽苦笑:“自康熙三十七年到如今,孤还不够小心么?小心监国,小心与老大周旋。小心翼翼地,把皇阿玛的话细细咀嚼成百上千遍,可到头来……”

    第89章

    “到头来, 不还是被废了么?”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宏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 体恤臣工, 惠阳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胤礽不法祖德, 不遵祖训,惟肆恶暴戾□□,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

    “朕巡幸山西、江南浙江等处, 或住庐舍,或御舟航, 未敢跬步妄出, 未敢一事扰民。乃胤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 令朕难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 以至蒙古俱不心服……”

    胤礽流泪,竟是一字一句背诵废太子诏书。

    胤禛见状, 赶紧把宁楚格打发去看废太子妃与额林珠。自己则掏帕子与他拭泪:“二哥,弟弟知道你心中难受, 可事已至此。再多愤懑伤怀已是无用,你……”

    “还是得静下心来,好生……”

    “孤静不下来!!!”胤礽拍开他的手:“孤没法镇定。但凡闭眼,但凡闭眼就能见到这封诏书,就能听到有人在孤耳边不停念念念!!!”

    “别的倒也还罢了,生而克母!皇阿玛明明说, 孤是他跟皇额娘期盼已久的宝贝。是皇额娘宁可舍弃自己,也要拼命为大清江山换来的未来掌舵人。怎么就成了生而克母的大不孝?若可以,哪个不想父慈母爱?”

    “孤常想,若皇额娘还在。有她居中斡旋,是不是,是不是孤跟皇阿玛之间就不至于变成如今的样子?”

    “呜呜呜,我才是世上最最希望她福寿绵长、长命百岁的那个啊!没有人,没有人比孤更希望皇额娘无病无灾地好好活着……”

    而事实上,皇阿玛不但看不到他的渴望。还为完美、不留丝毫余地废掉他这个太子。层层比较,将他说得万般不堪,半点不可造就。还将生而克母,意欲弑父这等罪名往他身上安。只想想这个,胤礽心里就痛得无以复加。

    太子妃与额林珠都怪酗酒逃避,却不知他只有烂醉之时才能有片刻松缓。

    胤禛苦劝无果,索性也不再言语。

    只沉默着,等他发泄完。才幽幽一叹:“二哥只说自己苦闷,可曾想过皇阿玛也痛彻心扉?弟弟刚从皇阿玛处来,他头发白了好多,背都佝偻了。眼下青黑,唇上都干燥起皮了,整个人苍老了十几二十岁。”

    “虽不肯让弟弟开口,为你求情半句。却在宁楚格担心你们几个被下头奴才怠慢的瞬间就准了这次探望……”

    “事发之时,弟弟远在江南,不知其中根由。但这些年里,皇阿玛确实对你分外优容。既然睡不着,就好好想想。若易地而处,换你是皇阿玛,能做到如此么?能因几分不舍,几缕偏爱,连江山传承这等大事都意气用事么?”

    见胤礽皱眉,万千不满。

    胤禛又叹:“弟弟还是个懵懂孩童,就被拉到二哥面前。被教着以裕亲王伯一样。与你齐力同心,共同守卫大清江山。后来……咱们兄弟间虽有些个不谐,但终究曾肝胆相照过。求情,弟弟肯定不遗余力地替你求情。但……”

    “你若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加以改正,弟弟将双膝跪烂了也还是于事无补啊!”

    说到底,大清江山不是地主家的小库房,可以由着地主给哪个喜欢的儿子。太子人选关系着朝堂社稷,江山安稳。

    兹事体大,关乎着大清基业呢!

    说完,胤禛看着犹自怔愣中的胤礽,到底长叹一声:“弟弟这便回去复命,改日再来看二哥。”

    这哥俩不欢而散,额林珠却对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她的小堂姐万千感激着。

    哇地一声扑进了她怀里:“额娘说,现在的毓庆宫就好比是马蜂窝。蜜没有什么蜜,却靠近便必然伤筋动骨,真的避之则吉。从稀里糊涂被抓进来到如今,呜呜呜,确实一个人都没见过!我还以为……”

    “还以为姐姐你也……也不要我这个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