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克制,低了头又下意识看向卓觉,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神。对方也在看他,翘了翘嘴角。

    不后悔。

    很爽。

    这就够了,什么能说不能说的,都无所谓,为什么要自己忍着,给别人遮掩,明明就是别人的错。

    林攸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三个人经过本班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下子抬头看过来,眼里是担忧,也有气愤。

    周何那个大嘴巴不会说出去了吧。

    老杨冲他们吼,“看什么!自习!”

    连班长都没低头,全班跟一亩向日葵花一样,齐刷刷地。

    林攸勾了卓觉的肩,冲他们笑,手摆了一下。

    进了办公室。

    班里又窃窃私语起来。

    “都笑了,应该没事了吧。”

    “难说啊,林哥向来没心没肺的,开除了说不定都无所谓,换个学校继续当神。”

    “草,你这么一说我心又吊起来了啊。”

    办公室里没别的老师,老杨关了门,对两个杵在那里的人点点下巴,“去沙发那坐。”

    两人还是比较乖,坐得直直的,有点认错的样子了。

    老杨没说话,自顾自把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静静地在那里等凉。

    办公室里静了好一会儿。

    林攸撑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坐瘫了,叹了口气。

    老杨耳朵太尖了,端着杯子溜达过来,若无其事问,“喝茶吗?”

    “……”林攸在老杨面前不太敢放肆,“不渴,老师。”

    “渴也没得喝。”老杨嗤了一声,喝了口水,“现在说说吧。”

    “听说是卓觉先动的手,为什么?”

    第四十章 恶气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老杨端了把凳子放在沙发前,很有耐心。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传统的中国式班主任问话,卓觉有点怔忡,皱着眉头,沉默许久的嗓子里发出了一个有点低哑的“他”就又断了。

    看得出卓觉有点犹豫,林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来……”说吧。

    “他手很脏。”卓觉打断了,因为回想而带上了点怒意,眼睛微微下垂,眼睫漆黑,目光从敛着的眼尾看出去,显得锋利又冷淡。

    “什么?”老杨怕是自己听错了。

    林攸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角色定位异常的奇怪,他拍了拍卓觉,站起来坐在了靠老师的那一边。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张扬了。

    “岑先他,”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还是觉得怎么说都很奇怪,自己仿佛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他动手动脚,手……手往我衣服里伸。”

    老杨目瞪口呆,生平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失语,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舌头都要打结了,“他……你没开玩笑吧。”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妥,立即改口,“不不可能是开玩笑。”

    “还有,他脚也不老实,在那里蹭我,严重干扰我听课了。”他轻描淡写,卓觉却听得很心疼,他心里拧着,有点后悔刚才那一脚没有踹的更用力一点。

    话已至此,干脆说得更明白一点,林攸望着自己脚尖,手指自己都不知道地有点发抖,被卓觉轻轻捏住了,“我转文,就是因为躲他。”

    “今天打了他,我觉得很解气,总算把之前的恶气都给出了。”

    老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有点仓皇,觉得眼前的学生是背负了多少忍耐至今。可能是因为他的表情太悲壮了,林攸木了半晌,有点忍俊不禁,“老师,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就是想给他留点面子,倒也没有受太大委屈。”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他,我才有机会收了你这么个学生。”老杨开了个玩笑,掩饰过了一瞬间的失态,他看卓觉,“你也真是的,才刚来,就惹这么个烂摊子。”

    卓觉看着他,听出了其间没有责怪的意思,抿了抿嘴。

    “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光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你以后成绩啊,还在底下沉着,看我不罚你。”

    这么说,老杨估计是准备保下自己的学生。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来处理。”老杨站起来,赶他们回去,“班里那群小兔崽子估计担心死了吧,我说话都不管用了,一个个在那里竖着耳朵。”

    他指了指林攸,“你威信这么高,做好带头作用啊,别带着他们一天天混。”

    林攸装乖,点头。

    卓觉跟在他后面,老杨拍了拍肩膀,叹道,“虽然很冲动,小伙子,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会夸你讲义气,重感情,现在的我只能说干得好,但你得用这个年龄段的东西去证明自己,听见没?用成绩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