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复又抬起?头,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她慢吞吞地说:

    “嗯。”

    周知砚看着女孩子?,他突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紧接着,便无法自抑地慌了起?来。

    他缓缓地用玻璃碎片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下去的时候,他都?没有半分?慌乱,甚至在半夜,决定离开黎遥家带伞的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

    但是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女孩子?平静而冷淡的脸颊的时候,心里?感?觉前所未有的空无。

    他张了张嘴,就听到黎遥突然问道:

    “你割腕的那块碎片,是我上次去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的吗?”

    周知砚愣了一下,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块碎片是什么,只是在那个瞬间本能地找到了最尖锐的东西。

    因为?黎遥的问话,他才回忆起?了那块碎片,终于还是慢慢点了头:

    “是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一下什么,脑子?却像是一团乱絮,怎么都?组织不起?语言去解释这样的情况。

    亦或者说,周知砚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现在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正难得地焦虑于该怎么使用语言这门道具,而另一边的黎遥已?经站起?身来。

    她不发一言,朝着门口走去。

    周知砚几乎是想都?不想便叫住了她:

    “黎遥。”

    他的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乱情绪,但是这一刻,青年无暇顾及,他开口问:

    “你要去哪里??”

    黎遥顿了顿,转而才回头:

    “我没吃午饭。”

    周知砚眨了眨眼,就听她继续说道:“准确得来说,我也没吃早饭。”

    黎遥看着周知砚,一时间,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样的情绪泛滥,但是她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

    “我其实,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但是……”她的声音变轻了,然而,在单人?病房中,别说只是变轻了声音,就连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无法被?掩盖。

    周知砚听到她继续说话,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周的我,吃了一整周的鸡蛋饼,你做的。”

    “刚开始,我有点不习惯吃早餐,鸡蛋饼又有点油,我吃了会有些不舒服。”女孩子?毫不躲闪地看着他的眸子?:

    “但是之后,我发现吃早饭会让我早上更加精神?,甚至中午也有更多的食欲去选择一份和自己胃口的午饭。”

    “你看,这就是改变。”

    黎遥突然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般地继续说道:“这样的改变,带来了对我而言,非常积极,非常有意思的变化。”

    “但是你不一样,周知砚。”

    黎遥看着他,一边狠狠地掐自己的手掌心,却依旧停不下自己说话的嘴,她终于听到自己说:

    “你实在太自私了。”

    小姑娘的眼眶红了,但是眼睛却极为?干涩,她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说道:

    “我知道,即使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立场来指责你。

    但是,你是从我的家里?离开,你回了你自己的房子?,你用了我不小心摔下来的碎片割腕——是,你自己给自己打了救护车电话,你想要自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割得那么深,那么果断,如果撑不到救护车来呢?

    你有想过我吗,周知砚?你有想过你这些行为?给我带来了什么吗?”

    黎遥的牙齿在打颤,她的鼻子?已?经酸了。

    她倔强地站在离病房的门只有一尺距离的地方,但是却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知砚,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不让自己再?说更多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周知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青年不复之前的冷静,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很慢很慢地开口:

    “……对不起?。”

    黎遥一动不动,她的面部线条紧紧绷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听着周知砚的声音有些混乱地在空气里?响起?:

    “我其实,只是想回去看看,我后悔了,我觉得我应该从那里?带走一些什么,我不能,我不能去否定我的过去,我想看看我自己的相机,我想看看我的画,我还想画画……但是我看到了那地碎片,他们?对我的诱惑力,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黎遥听到后面甚至有些听不懂了。

    但是她咽了口口水,却开始觉得后悔了起?来。

    归根到底,周知砚是病人?,他的很多行为?都?是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来推测的,而更多的时候,他都?在花费很多力气,把自己隐藏得像是正常人?那样。

    但是后悔归后悔,黎遥僵硬地站着,却怎么也拉不下那张脸来。

    直到周知砚突然问道:“你看着陆斯年,有想到谁吗?”